十米。
五米。
三米。
饭馆内，戴帽男人缓缓转头，目光穿过玻璃，与陈正阳正面相对。
那是一双灰白色的眼睛，空洞、冷漠、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坦然。
周国平。
陈正阳停下脚步，隔着玻璃与他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周国平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他慢慢站起身，右手插入外套内袋。
陈正阳眼神骤然凌厉。
口袋里有什么？
【危机预判，激活！】
一道刺目红色警示瞬间炸开，直指周国平右手——
【检测到危险物品：外科手术刀，已开刃。目标正握持，准备攻击。】
陈正阳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猛地推门而入，在周国平拔刀的刹那，整个人如猎豹般扑上。
双手同时扣住对方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反剪，将其右臂死死压在背后。手术刀“当啷”落地，在油腻地面弹起，寒光一闪。
周国平被按在桌上，脸颊贴着油污，却没有挣扎。
嘴角依旧挂着那丝淡笑。
“你是陈正阳？”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全球神探？我在新闻上见过你。”
陈正阳没有回答，将手铐牢牢锁死。
秦海川带人冲进来，看到已被控制的周国平，长长松了口气。
“陈支队，您怎么知道他在……”
“猜的。”陈正阳站起身，俯视被铐住的周国平，“一个写了遗书的人，不会跑太远。他会留在能看见警察的地方，看着我们找他。”
周国平侧过头，看向陈正阳，灰白色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光亮。
“你很厉害。”他低声说，“比我见过的所有警察都厉害。”
陈正阳没有接话。
他蹲下身，捡起那把手术刀。刀刃上还沾着早已干涸的暗红痕迹，冰冷、锋利，带着死亡气息。
“周国平，你被捕了。”
下午四点，周国平被押回市局。
消息传出时，小吃街外围记者仍未散去。他们看见警车驶入大院，看见戴手铐的男人被带下，长枪短炮瞬间对准，快门声密集如暴雨。
“嫌疑人是否落网？”
“碎尸案是单人作案吗？”
“受害者身份是否确认？”
陈正阳无视所有提问，径直走进办公楼。
刘建国在走廊等候，凝重的脸上终于露出欣慰。
“正阳，干得漂亮。”他用力拍了拍陈正阳肩膀，“十一个小时，破了这个案子。市领导已经表扬，记者会你来主持。”
陈正阳摇头：“让秦支队去吧。我要审周国平。”
刘建国看他一眼，点头：“好。深挖到底，把所有隐情全部挖出来。”
陈正阳走进审讯室。
周国平已坐在铁椅上，没有要求律师，没有提出任何诉求，只是安静坐着，凝视对面雪白墙壁，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陈正阳在他对面坐下，将文件袋放在桌上。
“你写给我们的信，我看过了。”
周国平转过头，看着他，沉默。
“但信里有些东西，你没写。”陈正阳声音平静，“为什么是孙丽？为什么是刘洋？十二万，不至于让你变成杀人犯。”
周国平嘴角微微抽搐。
“你当了十年医生，救过那么多人。”陈正阳目光直视他，“就算被骗、被打、被羞辱，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周国平沉默很久。
审讯室安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声。
终于，他开口，声音低得像呓语：
“你知道当医生是什么感觉吗？每天切开、缝合、治愈。他们感激你，叫你恩人。可你心里清楚，他们出了医院，依旧是骗子、混蛋、垃圾。你救他们，有意义吗？”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
“我用了十年才明白——有些人不需要被救，他们需要被清除。”
陈正阳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共情之眼，激活。】
一股巨大、深不见底的虚无感瞬间淹没他。
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一切更可怕的东西——
对生命的彻底漠视。
在周国平的世界里，人与病灶没有区别。切开、切除、丢弃，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