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抵达楼层，陈正阳和秦海川站在一户门前。
敲门后，门很快被打开。
开门的男人穿着一件干净得体的深蓝色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分寸拿捏得极为精准。
“警察同志？请进请进。”周海侧身让出门口，语气自然得像在接待老朋友，“是来问林晓雪的事吧？五年了，我还以为这案子，早就不了了之了。”
陈正阳和秦海川在客厅沙发落座。
周海转身去倒水，动作从容不迫，背影沉稳，看不出半分紧张。
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采光良好。茶几上摆着一盆长势正好的绿萝，电视柜上整齐放着几本销售管理与职场口才类书籍。墙上挂着一张公司年会合影，周海站在人群中央，笑容得体，眼神沉稳。
“周先生记性倒是不错，五年前的事，还记得这么清楚。”陈正阳接过水杯，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整张脸，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没放过。
周海在对面坐下，轻轻叹了口气，露出几分惋惜：“怎么可能忘？毕竟是我前女友。当年警察来找我，我紧张了好几天，后来证明跟我没关系，才松了口气。怎么，案子现在有新进展了？”
他的眼神很稳，直视着陈正阳，没有半分局促、没有半分闪躲。
秦海川按流程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当年怎么认识、为什么分手、分手后还有没有联系。
周海的回答，和五年前笔录里的内容几乎一字不差，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我们在学校社团活动认识的，谈了一段时间，后来性格不合就分开了。分手之后基本没联系，她失踪那天我确实在上班，公司同事都能作证。”
他甚至还主动添了一句，语气真诚得挑不出毛病：
“晓雪是个好女孩，真的可惜了。她妈妈这些年挺不容易的，我有时候路过师范学院，还能看见她在门口坐着。”
惋惜的程度刚刚好，不多一分显得虚伪，不少一分显得冷漠。
陈正阳全程没怎么开口，只是安静观察。
没有破绽。
表情、语气、措辞、肢体语言，全都正常得无可挑剔。
如果这是一场表演，那绝对是影帝级别的水准。
二十分钟后，两人走出单元楼。
秦海川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陈支队，您觉得怎么样？”
陈正阳没有立刻回答，站在楼下花坛边，抬头望向周海家的窗户。
阳光落在玻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周海完美的笑容、滴水不漏的措辞、主动提供的无关细节、恰到好处的惋惜……
一切都太完美了。
一个五年前被警方怀疑过的前男友，如今再次被上门问询，居然没有半点紧张、半点不耐烦、半点警惕？
正常人，真的会这样吗？
陈正阳缓缓睁开眼，转身走向车子，只吐出两个字：
“查他。”
“查什么？”
“查他这几年所有的感情经历，历任女友，交往时间、分手原因，越详细越好。”
秦海川愣了一下，没有多问，掐灭烟头跟着上了车。
三天后，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摆在了陈正阳的办公桌上。
周海，现年28岁，临市本地人，毕业于临市师范学院隔壁的职业技术学院。五年来换过四份工作，从普通销售做到销售经理，收入稳定，无犯罪记录，无不良嗜好。
这些，都不重要。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感情史。
根据走访与技术核查得到的信息，周海从大学毕业至今，前后交往过至少六任女友。长的相处近一年，短的只有三四个月。而诡异的是——每一任分手之后，全都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苏棠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另一叠材料，脸色凝重：“陈支队，我们试着联系他这几任前女友，想做简单问询，结果发现……”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第一任，孙婷婷，2019年分手，手机号已成空号，原单位说她辞职后去了外地，没人知道下落。
第二任，刘薇，2020年分手，同样联系不上，家里人说出去打工，两三年没回过家。
第三任，王雅，2021年分手，失联。
第四任，赵雨萌，2022年分手，失联。
第五任……”
陈正阳抬手打断：“照片有吗？”
苏棠递过一沓打印出来的照片，都是几人在社交媒体上的自拍或合影。
陈正阳一张一张慢慢翻过。
第一张，孙婷婷，齐刘海，圆脸，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