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阳正埋着头，奋笔疾书老猫案的结案报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眼看就要给这桩折腾了半个月的案子画上完美句号。
结果笔尖“咔嗒”一声，硬生生顿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墨痕。
不是被支援消息吓的。
是被推门进来的吴中平那张脸，给整得心跳骤停。
那张脸，陈正阳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遍。
上一次见吴中平这副表情——眉头拧成死结，嘴角往下垮，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是老葛牺牲那天。
整个重案组天都塌了，没人敢大声喘气，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绝望。
现在，这表情又原封不动地复刻在了吴中平脸上。
陈正阳手里的笔，默默往桌肚里缩了缩。
大事不妙。
“小陈。”吴中平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啪一声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夹砸在他桌面上，“临省自然保护区，出了个硬茬案子。”
陈正阳放下笔，指尖有点发凉，慢慢翻开文件。
第一页，就是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里，一只金丝猴蜷缩在大树根下，皮毛被残忍剥去一半，粉嫩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猩红刺眼。
它那双本该灵动的眼睛圆睁着，空洞洞地对着镜头，像是到死都没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陈正阳的呼吸，当场就停了一拍。
“这是……”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金丝猴。”
吴中平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最近三个月，那个保护区里，陆陆续续拖出来十几具尸体。金丝猴、羚牛、林麝，全是顶格保护的宝贝疙瘩。统一死法——剥皮、取器官，尸体随便扔在山里喂野狗。”
陈正阳指尖发紧，继续翻页。
第二张照片，换成了一个活人。
年轻男人，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护林员制服，对着镜头笑得憨厚。
照片下方一行手写备注，刺得人眼睛疼：李建国，32岁，保护区护林员，一周前巡山失踪。
“护林员失踪了？”陈正阳抬头。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吴中平点头，眉头皱得更紧，“同事最后看见他，是在山涧边上。等搜救队赶过去，就剩一顶帽子、一只鞋，人没了。”
陈正阳沉默几秒，声音有点干：“……找到了吗？”
“前天刚有消息。”
吴中平闭上眼，再睁开时全是疲惫，“离失踪地五公里的山坳里，发现一摊血迹。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是李建国的。”
办公室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窗外的风吹进来，陈正阳后颈莫名一凉。
动物惨死，护林员失踪流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猎案了。
他合上文件，抬眼直视吴中平：“这案子，现在谁在办？”
“当地警方硬啃了一个月，连根毛都没摸出来。”
吴中平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得靠你”的笃定，“人家直接往上面递申请——点名，要陈正阳。”
陈正阳当场愣住：“……又点名？”
他最近是有点名气，但也不至于成全国通缉犯似的，案子一难就点他吧？
吴中平嘴角抽搐了一下，难得露出点哭笑不得：
“不然呢？你现在可是咱们局‘八份加急申请’的代言人，局里宣传稿都快把你写成神探本探了，不点你点谁？点隔壁那个连笔录都能写错名字的新手吗？”
陈正阳：“……”
谢谢，有被冒犯到。
吴中平懒得看他自闭，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他拍桌底下去：
“别发呆了，收拾东西。下午出发，人家那边够意思，直接派直升机来接你。待遇够高吧？”
陈正阳揉着肩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请假。
高待遇？他怎么听着像高风险附赠高猝死套餐。
下午两点，楼顶停机坪。
风呼呼地刮，吹得陈正阳头发乱飞。
上次跟着吴中平坐直升机，小王跟个小尾巴似的，追在后面哭唧唧喊“陈哥带我”，结果被无情拒绝。这次小王学聪明了，走沉默实干型路线。
不等陈正阳开口，小王“唰”地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表情严肃得像上战场。
“陈哥，我给你准备的。”
陈正阳疑惑地拉开拉链一看。
压缩饼干、矿泉水、强光手电筒、急救绷带……装备挺齐全，像那么回事。
直到他翻到底部，摸出一包红艳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辣条。
陈正阳：“……”
他面无表情地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