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妈家的客厅小得可怜，家具都是老款式，却擦得一尘不染，物品摆放得堪称强迫症范本——茶几上的杯子排成一条直线，电视柜上的书籍按高矮顺序排列，遥控器、抽纸盒、果盘，全都在固定位置，分毫不差。
但越是完美，越有问题。
他首先停在茶几前。
四个陶瓷水杯，一字排开，整整齐齐，杯身印着卡通图案，看起来是家庭套装。
三个杯子的卡通图案，全都正面朝外，正对客厅方向；唯独最右侧孙建国的杯子，图案死死朝里，杯底贴着桌面，仿佛刻意藏住什么。
陈正阳戴上手套，轻轻拿起这个杯子。
指尖一触，就感觉到杯底残留着一丝微凉的湿气，杯底一圈淡白色的水渍，还没完全干透。
更诡异的是，杯子内侧边缘，沾着一丁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粉末，跟卧室木柜里血碗留下的印记颜色一模一样。
“这杯子，平时是谁用？”陈正阳不动声色地问。
张大妈扫了一眼：“我儿子的，他天天在家喝茶，这杯子他专用。”
话音刚落，孙建国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从脸颊白到脖子根，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他却不敢伸手去扶。
陈正阳放下杯子，没戳破，转身走向电视柜。
电视柜上摆着一排旧书，从左到右，从矮到高，排列得规规矩矩，一看就是精心整理过的。
可偏偏在中间位置，两本书出现了致命的错乱：一本厚书被塞在了薄书后面，薄书挡在厚书前面，高的藏低的露，完全违背正常摆放逻辑。
正常人整理书籍，要么从高到低，要么从低到高，绝不可能故意把厚书塞后面、薄书放前面，显得突兀又别扭。
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匆忙翻动过书籍，慌慌张张塞回去，根本顾不上顺序。
陈正阳伸手抽出这两本错位的书，指尖刚碰到书页，就摸到一张硬邦邦的纸片，夹在书缝中间，露出一个小小的角。
他轻轻一抽，一张泛黄的当铺收据被抽了出来。
收据上面的字，清晰得刺眼：
物品：清代带血瓷碗一件
典当金额：捌仟元整
典当日期：三天前
典当人：孙建国
最后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直接砸懵了张大妈。
“孙建国！！！”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冲破客厅的天花板，张大妈眼睛通红，指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个王八羔子！那是带祖宗血的碗！你敢拿去当！你是要气死我啊！”
孙建国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瓷砖上，膝盖磕得闷响，头埋得死死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错了！我错了啊！我最近炒股亏了五万多，网贷催得我快上吊了，我实在没办法……我看那碗带血，你天天供着，我以为你不敢声张……”
原来，所谓的密室失窃，根本不是闹鬼，也不是外贼。
孙建国知道母亲钥匙挂在脖子上，趁她半夜熟睡，偷偷摘下来打开柜子，拿走了那只带血瓷碗。
因为怕被发现，他特意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把物品摆回原位，试图伪装成毫无异常的样子。
可他千算万算，算不过陈正阳的细节狂魔眼睛。
一个杯子的方向，一圈未干的水渍，一丁点残留的血粉，两本错位的书，直接把他钉死在真相面前。
那只所谓带血的瓷碗，所谓的血腥历史，说白了就是老碗烧制时渗入的红釉，加上常年使用留下的陈旧血渍，被张大妈传得神乎其神，反倒成了儿子作案的遮羞布。
陈正阳拿着当铺收据，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孙建国，又看了一眼哭天抢地的张大妈，无奈地叹了口气。
惊悚血腥的传家宝失窃案，反转成了儿子偷家里东西还债的家庭闹剧。
“走吧，去当铺。”
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到当铺，胖老板看到警察进门，脸直接绿成了苦瓜，手里的茶碗「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警、警官大人！我合法经营！童叟无欺啊！”
陈正阳把收据拍在柜台上：“清代带血瓷碗，交出来。”
胖老板哆哆嗦嗦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味飘出来。
碗身青花纹路，碗底一圈暗红发黑的陈旧血渍，看着确实有几分渗人，符合张大妈口中「血腥传家宝」的样子，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就是个普通老物件，远没那么玄乎。
张大妈一把抢过瓷碗，抱在怀里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拍着碗身：“我的祖宗啊！我的血碗啊！你差点就被这个不孝子卖了啊！”
孙建国跪在当铺门口，被他妈骂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