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会写，是写得闹心。
六十年的闺蜜情、临终托付、体面赴死、法理与人情拧成一团乱麻，可落在公安系统的结案文书里，再沉重的人心纠葛，最后都得变成冷冰冰的制式文字：
犯罪嫌疑人王秀兰对故意杀人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证据确实充分，现已依法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周朗抱着奶茶蹲在陈正阳工位旁，看着师父对着电脑屏幕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光标在文档里反复横跳，比他考公考申论还纠结，忍不住小声哔哔：
“陈哥，你这哪是写结案报告啊，你这是在写年度催泪散文大赛参赛作品！实在不行我帮你凑点字数？我警校写思想汇报可会水了！”
陈正阳眼皮都没抬，指尖敲得键盘咔咔响：“你敢水一个字，明天我就把你派去老城区挨家挨户重新做笔录，做到你怀疑人生。”
周朗“嗖”地一下站直，双手背在身后，乖巧得像被罚站的小学生：“报告陈哥！我闭嘴！我安静！我当透明小挂件！”
陈正阳没理他，目光依旧盯着屏幕，心里却反复回放那天的画面——王秀兰被带走时，没有哭闹，没有辩解，只是回头轻轻朝他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个点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谢谢他没有咄咄相逼？
是拜托他多照顾一下死者的身后事？
还是……在告诉他，她不后悔？
陈正阳想不通，也没法在报告里写下答案。
就在他对着屏幕发呆时，脑海里的系统突然不合时宜地蹦出来，语气贱兮兮的，自带吐槽弹幕：
【叮！检测宿主情绪低落值超标！警告！过度内耗影响破案效率！建议立刻摸鱼五分钟，喝杯奶茶缓冲一下！系统可友情赞助无糖去冰配方！】
【叮！友情提示：法理归法理，人情归人情，你只是警察，不是神仙，别把全世界的纠结都扛在身上！】
陈正阳在心里冷冷回了两个字：闭嘴。
系统立刻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小声嘟囔：【凶什么凶嘛，我可是全网最贴心的破案搭子……】
“陈哥！陈哥！”
小王突然从办公室门口探进个脑袋，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写满大事不妙+吃瓜兴奋双重表情，“吴队喊你立刻去他办公室！说是有惊天大线索！十万火急那种！”
陈正阳瞬间回神，“啪”地合上电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王秀兰案还有隐情？还有没挖出来的秘密？
他起身就往吴中平办公室冲，周朗立刻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主打一个师父去哪我去哪，吃瓜破案两不误。
陈正阳一把推开吴中平办公室的门，刚要开口，就被屋里压抑的气氛噎住了。
支队长吴中平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面前的电脑屏幕亮得刺眼。
旁边站着大队长和孙副队长，俩人脸色也难看得像吞了三只苍蝇，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小陈来了。”吴中平声音沙哑，抬了抬下巴，语气沉重得能压死人，“自己过来看。”
陈正阳凑近屏幕，视频刚一播放，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画面里是本市最繁华的解放路商业街，中午十二点，正是人流最密集、太阳最晒的饭点，街上人挤人，热闹得跟赶集一样。
可画面中央，一个戴黑色棒球帽、穿深灰连帽卫衣的瘦高男人，正对着地上一个年轻女孩疯狂踢踹，动作凶狠得毫无人性。
周围围了一大圈人，举着手机拍视频的、探头看热闹的、远远躲开的，密密麻麻站了一圈，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下一秒，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弯腰对准女孩——
视频戛然而止。
陈正阳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声音都沉了几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中午十二点十五分，解放路中段，光天化日当街行凶。”大队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受害者当场死亡，凶手行凶之后徒步逃跑，现在人间蒸发，下落不明。”
“当街杀人？大白天？这么多目击者没人制止？”陈正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全在拍视频！”
吴中平狠狠砸了一下桌子，茶杯都震得跳起来，“现在视频已经捅到全网平台了，#闹市当街杀人#、#路人围观无人制止#两个话题直接炸上热搜第一，评论区吵翻了天，咱们局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孙副队长烦躁地抽了口烟，指着窗外：“你自己往下看，看完就知道现在场面有多失控。”
陈正阳走到窗边往下一看，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市局大门外，乌泱泱挤满了人，长枪短炮、摄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