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明几净，格子间整齐划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与清河所那种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市井气的环境截然不同。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电话声、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案情的絮语，交织成一种高效而紧绷的背景音。
陈正阳抱着装个人物品的纸箱，站在一大队办公区门口，身上簇新的深蓝色警用衬衫熨帖挺括，肩章上的“一杠一星”（三级警司）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
提前结束见习，破格晋升，调任核心部门——这些在清河所看来耀眼无比的“殊荣”，在这里，似乎只换来了几道短暂停留、带着审视和些许漠然的目光。
“报告！”他对着离门最近、一个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的中年男警喊道。
男警抬起头，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他：“新来的？陈……正阳？”
“是！”
“哦。”男警点点头，没什么表情，指了指靠里侧一个紧挨着文件柜、采光最差的角落位置。
“你的位子在那儿。大队长去局里开会了，交代你先熟悉环境，看看近期简报。有事找……嗯，先自己看看吧。”说完，又低头看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没有欢迎，没有介绍，甚至没告诉他该找谁“报到”。
陈正阳顿了顿，抱着箱子走向那个角落。
桌子不大，堆着些不知道是谁遗落的旧案卷和空文件夹，椅子也是最普通的那种。他默默整理起来。
他能感觉到，偶尔有目光从其他格子间扫过来，带着好奇，也带着一种……疏离。
他“运气王”、“犯罪雷达”的名声，显然已经先他一步传到了这里。
在基层派出所，这种“运气”或许让人惊奇甚至羡慕，但在高手云集、信奉逻辑与证据的刑侦一线，这种无法解释的“玄学”，更容易引来怀疑和排斥——谁知道是不是背后有什么猫腻，或者纯粹是媒体夸大其词？
一上午，除了一个内勤女警过来给他发了门禁卡、内部通讯录和一台旧电脑外，再没人主动跟他说过话。
他打开电脑，调阅内部系统，看一大队正在跟进的几个案子简报：
一起涉黑团伙的暴力讨债致人重伤案，一起跨区域网络诈骗案，还有几起入室盗窃串并案……案子都不小，卷宗浩繁，线索错综复杂。
他看得很认真，那些在清河所接触不到的复杂案情和侦查思路，让他既感到压力，又有些隐隐的兴奋。
但看着看着，也发现了一些简报里语焉不详或者逻辑略显滞涩的地方——不是他比老刑警聪明，而是脑海里那些来自系统盲盒的、杂乱但往往切中某种“犯罪本能”的经验碎片，时不时会跳出来，给他一些模糊的、基于“犯罪者视角”的异样感。
午饭时间，他跟着人流去了市局食堂。
食堂宽敞明亮，菜品丰富。他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没吃几口，旁边桌子来了几个刑警，看肩章都是一杠二星以上的老手，聊得热火朝天。
“……清河所调来那个，看见没？坐那边。”
“看见了，够年轻的。就是他把张铁柱摁住的？”
“可不嘛，邪门。老郑他们审张铁柱，那家伙嘴硬得很，唯独问到他怎么被抓住的，脸都绿了，死活不说细节，只说‘邪性’、‘点背’。”
“嗨，基层那种地方，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也不少。真到了咱这儿，办正经案子，靠的还是这个。”
一个皮肤黝黑、眼神精悍的刑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做了个翻材料的手势，“证据，逻辑链。运气？能当饭吃？”
“也是。听说大队长把他丢给老潘了？”
“老潘？哪个老潘？”
“还能哪个，档案室那个‘潘半仙’呗。”
“噗——！”有人笑出声，“好家伙，还真是‘物以类聚’？一个玄学破案，一个神神叨叨看档案？”
几个人低笑起来，虽然没指名道姓，但目光偶尔瞟向陈正阳这边，意味明显。
陈正阳低头扒着饭，味同嚼蜡。
“老潘”、“档案室”、“物以类聚”……他听明白了。
自己这是被“发配”去跟档案室的老民警搭档？或者干脆就是坐冷板凳？
下午，他主动去找上午那个眼镜男警询问工作安排。
眼镜男警，姓吴，是一大队内勤中队长，闻言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大队长交代了，你先跟着潘师傅，熟悉一下支队历年卷宗的归档和调阅流程，顺便……帮忙整理一下近几年未破的积案冷案材料。这也是了解支队业务的重要环节嘛。”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清楚：先去跟档案室的老头混着，整理旧纸堆，离核心案子远点。
陈正阳没多说什么，点头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