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连帽衫男人，握着撬锁工具的手微微发抖，不但没跑，反而像是被一种无形的颓丧气场笼罩了，肩膀也垮了下来。
他看看陈正阳那“丧到极点”的脸和步伐，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寒酸的工具，以及眼前这辆破电瓶车，忽然，把工具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双手抱住头。
“呜……”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哽咽，从他口罩后面传出来。
陈正阳脚步顿住了。
这……啥情况？不跑就算了，怎么还哭上了？
他保持着“丧气”模式，慢慢走到男人面前，用一种有气无力、仿佛看透红尘的语气问：“干嘛呢？”
连帽衫男人抬起头，眼睛通红，隔着口罩声音闷闷的，充满了自暴自弃：“警察同志……我自首……我偷电瓶……我没用……我活不下去了……”
陈正阳：“……” 这么顺利？自首？
“为什么偷电瓶？” 他继续用那种半死不活的调子问。
这一问，仿佛打开了对方情绪的闸门。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男人猛地扯下口罩，露出一张胡子拉碴、写满憔悴和愤懑的脸，看起来三十多岁。
“我今年本命年！从过年就开始倒霉！先是被公司优化了，赔的钱少得可怜！找新工作，不是嫌我年龄大就是嫌我没特长！女朋友跟人跑了，说我没出息！”
“租的房子房东要卖，催我赶紧搬！昨天，就昨天！我好不容易攒钱买的那点基金，全绿了！绿得发光！”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我今天早上起来，想煎个蛋吃，结果把锅底煎穿了！烟冒得跟火灾似的！下楼想透口气，发现唯一那辆破电瓶车，电瓶被偷了！”
“我就想不通了，我都这么惨了，连个小偷都来欺负我？！”
他指着旁边那辆电瓶车，眼泪鼻涕一起流：“这是我刚在二手市场花八十块买的！就为了有个代步工具去找工作！结果它居然没电瓶！”
“我他妈……我他妈就想，别人能偷我的，我为什么不能偷别人的？反正大家都这么烂！反正这世界就是这么操蛋！”
“所以你就来偷电瓶了？” 陈正阳听明白了，合着这位是“苦主变加害者”，还专挑同款电瓶车下手？这什么逻辑？
“对！我就来了！我就想偷个电瓶，把我那破车装上，好歹能骑！” 男人嚎啕大哭。
“可我太没用了！我连偷东西都偷不好！这锁……这锁我撬了十分钟都没撬开！工具还是跟楼下修鞋大爷借的！我他妈就是个废物！废物！”
他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指着陈正阳，哭得更大声了：“结果呢？结果我这么废物，这么倒霉，连警察都来笑话我！”
“你看看你！警察同志，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你看起来比我还惨！你这脸色，你这眼神……你是不是也刚被领导骂了？是不是也欠了一屁股债？是不是也女朋友跟人跑了？啊？你说啊！”
陈正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搞得一时语塞。
他努力维持着“丧气”状态，心里却差点破功。
我这是演技！演技懂吗！虽然系统卡可能加了点特效……
“我……我就随便走走。” 他含糊道。
“随便走走？穿着警服这么丧地随便走走？”
男人不信，脸上写满了“你骗鬼呢”，“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犯了错误，被发配到这种鸟不拉屎的街角来巡逻！对不对？你心里也苦！你也觉得这身皮穿着没意思！对不对？”
陈正阳：“……” 大哥，你脑补能力是不是太强了点？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警察同志！”
男人忽然激动地抓住陈正阳的胳膊（陈正阳忍着没躲开），“咱们都是被生活蹂躏的可怜虫！你就行行好，就当没看见我，让我把这电瓶偷了吧！”
“我保证！就偷这一个！装我车上，我骑出去找个桥洞冷静一下，说不定……说不定我就想开了呢？”
他开始打感情牌，试图用共同的“悲惨”拉近距离。
陈正阳看着他涕泪横流、逻辑混乱却又莫名真诚（？）的样子，实在有点哭笑不得。
这大概是他从警以来，遭遇的最奇葩、最无厘头、也最让人无语的“抓捕”现场。
“不行。” 他叹了口气，感觉30分钟的丧气状态快过去了，肩膀稍微挺直了一点，“偷东西犯法。不管因为什么。”
男人的表情瞬间垮掉，从“同病相怜”变成了“万念俱灰”。
“我就知道……连个跟我一样倒霉的警察都不肯放过我……老天爷！你是不是玩我？！你是不是非得把我逼死才开心？！”
他猛地站起来，状若疯狂，不是要攻击陈正阳，而是对着天空挥舞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