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城。

    每逢六月入梅,一连多日阴雨绵绵让空气中都是一股潮湿黏腻的闷热感。

    这处民国后期建立的老洋房,早已没有昔日光景,经过这场梅雨季,那白漆反复修盖了几道的院墙,又重新覆上一层如泼墨似的渍印,衬得它气息浓厚又源久。

    院墙边,一小株无人在意的爬山虎正慢慢顺墙蜿蜒,十五岁的褚宸看着眉头紧锁。

    视线里一双白嫩嫩的小手蓦地闯了进来,将那株即将要摸藤向上的枝条捏在手心,果断连根拔起。

    “这个不拔以后清理很费事的。”

    元酥声音清脆悦耳,她蹲着身子回头露出两颗小虎牙对褚宸灿然一笑,邀功似地拎着手里那条藤根举在空中。

    对于她不打招呼又潜进别人家院子里的行为,褚宸眉宇间透着极大的不耐:“来做什么?”

    元酥见褚宸冷着一张脸,自己也收紧唇线敛起笑,继续仰头看向他:“你们要卖房子搬家,你要出国,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褚宸双手插兜不以为然:“你现在不是知道了?”

    他凉凉的态度霎时激起元酥怒火,瞪着眼道:“我是才从褚爷爷口中得知的,你为什么要出国读高中,我们不是要一起考附中吗?”

    附中是南陵附中,以他们的成绩考那里是必然。

    元妈妈生元酥时已经是三十七岁高龄产妇,产后正值公司上市,月子期没恢复好折损些身体元气,加上元酥从小调皮捣蛋像个小霸王,元妈妈头疼实在管不了,夫妻俩选择让她提前入了褚宸所在的幼儿园。

    老师知道两人家长相熟,也受元家父母嘱托,于是安排两人同桌。

    元酥年龄小一岁,长的也比同龄孩子慢一点,在一众孩子堆里小小一个跟糯米团子一样,外表让人瞧了就想欺负。

    一次玩游戏,有个身材胖壮的小男孩耍赖,恼羞成怒一把将元酥推到在地,褚宸受大人叮嘱秉着责任赶来维护,像个小英雄一样替元酥教训了对方一通。

    自此,褚宸的跟屁虫就产生了,两人从幼儿园、小学连至初中都是同学,这让元酥潜意识认为他们就该一起并肩到高中、大学,以及人生每个阶段。

    她的以为却不是褚宸的意愿,褚宸自小到大的世界里哪哪都是元酥影子,偏她又是个讨好精,他逃课、和朋友组乐队、赛车,她知道后都一一告诉爷爷,害他三天两头被挨骂玩物丧志,身边仿佛有个移动摄像头,时刻在监控告状。

    想到此处褚宸无奈深叹一口气,拧眉看向面前人:“元酥,我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一起考附中,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况且我们是要回北城的,就算不出国我也不会因为你独自留在南城上学。”

    他的话音落下,伴随而来的是元酥心像被无数个小针在戳扎,她一直认为褚宸会永远陪自己,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他们都不一样的那种。

    直到今天发现,他好像连朋友之间的友谊都没算上她,所有计划、变故也都觉得没必要通知告诉。

    六岁父母意外离开后,大十岁的哥哥仅陪了她三年便去了国外留学,毕业归国又从舅舅那接回父母留下来的公司,他们已经有小半年快没有见面,元奕对于元酥的具体关心也是有心无力的少之又少。

    生活在严重偏心和不喜欢她的爷爷奶奶屋檐下,导致元酥对褚宸这个邻家小伙伴很是依赖。

    胸腔仿佛被石头压得喘不过气,她着急张嘴动了动,想说出一些挽留的话,仰头的余光却见万里高空上,有两架飞机行驶相交错开的白色尾线,心一酸,缓缓垂下视线,努力强忍心中如同被人无情丢弃冷落的委屈感。

    褚宸有些渐渐心软,但又想到反正高中就三年而已,他们这圈人都会出国留学,等到大学她就会出国与他汇合,没她的高中三年,他可以随意玩乐队和赛车,也不用被她叽叽喳喳吵的头疼,这样一想转而深吸一口气,硬着脸继续装高冷。

    两人就这样一站一蹲僵持着。

    元酥咬紧下唇,眼中浮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雾气,她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正起身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一双圆溜溜的泪眼直直盯着褚宸身后。

    见她不动,褚宸皱眉顺着她视线狐疑转身,只见一条红黑相间的蛇出现在空地上慢慢游滑过来。

    瞬间激起他一阵头皮发麻,脚步生生定住,一时也不知作何反响,愣是傻傻僵在原地,等回过神弯腰要拉元酥起身,打算一起跑开:“你......”

    谁知那小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捡来一根树枝,在他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起身过去,用手里树枝淡定叉住了那条蛇。

    这不算什么,震惊的是接下来行为,它在当时褚宸心中留下很久的阴影,以至于每回想一遍就通体恶寒那种。

    少年褚宸还不明白这恐怖记忆到了后来回忆起,都是小心翼翼留恋珍藏。

    元酥穿着白色无袖碎花连衣裙,顶着张人畜无害的乖软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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