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顺着刀鞘流进烂泥。
旁边地上，建工集团老总赵彪捂着断掉的手指，疼得翻白眼。
几百个打手跪在泥水坑里，双手抱头。
陈海偏头。
“全抓回去。”
陈海声音压得很低。
“这三年所有的命案，挨个过筛子。”
“谁身上有命案，直接上大挂，审不出结果不准停。”
王猛点头。
挥手招呼士兵收队。
天空飘起细雨。
雨点打在灰扑扑的水泥板上。
洗刷着满地的血迹。
夜幕降临。
东州市纪委大院。
秋雨越下越大。
大院门外停着几十辆军用运兵车。
赵彪及数百名打手被野战军士兵押解下车。
犯人们双手反铐，用粗铁链一串串连在一起。
士兵端着自动步枪，枪托砸在走得慢的打手后背上。
赵彪双腿打软，直接从车斗里栽倒，砸在水洼里。
两个士兵拽着铁链，硬生生把他一路拖行。
一长串犯人被驱赶进大楼底层的地下审讯室。
铁门接连重重关上。
王猛拿着防雨平板电脑，大步走到主楼台阶下。
“老大。”
王猛手指敲击屏幕，调出汇总表格。
“御景湾烂尾楼拖欠的工资、城南毒地的搬迁款，还有烂尾楼购房者的首付。”
“全部清退完毕。”
王猛抬起头。
“整整三百亿。分文不少。”
陈海站在纪委主楼的台阶最高处。
雨水顺着中山装的衣角往下滴。
落在脚下的水洼里，砸出一圈圈水花。
陈海收回视线。
正准备转身进大厅。
远处街道尽头。
突然亮起微弱的光芒。
一盏。
十盏。
一百盏。
一千盏。
成千上万个打着红灯笼、举着油纸伞的人，从主干道尽头涌出。
没有喇叭声。
没有口号声。
只有雨水打在油纸伞和雨衣上的沙沙声。
黑压压的人群向着纪委大院走来。
十万东州百姓。
挤满了纪委大院门前宽阔的八车道大马路。
路灯的光拉长了这支庞大队伍的影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白天在工地讨薪的那个老民工。
旁边跟着十几个城南毒地受害者家属。
老民工走上前，停在纪委大门外。
双手高举一把巨大的红色绸伞。
红绸布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黑色的名字。
用毛笔签的，用签字笔写的，甚至按着红色血手印的。
字迹被雨水淋湿，边缘微微晕开。
这是东州十万百姓凑起来的万民伞。
队伍停在大院铁门外。
老民工往前走了一步。
扑通一声。
双膝重重砸在积水的柏油路上。
泥水溅起一尺多高。
身后十万人。
哗啦啦。
齐刷刷跪下。
膝盖磕碰地面的声音汇成一声闷雷。
“陈青天！”
老民工扯破了嗓子，声嘶力竭。
“谢陈青天给老百姓活路！”
十万人的齐声高呼。
穿透重重雨幕。
震动了整条街道的梧桐树。
树叶上的积水纷纷震落。
纪委大楼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陈海停住脚步。
转回身。
走下台阶。
踏入大雨之中。
他没有打伞。
雨水浇透了陈海的短发，顺着额头和脸颊流淌。
陈海大步走到铁门外。
军靴踩进水洼。
陈海弯腰，双手抓住老民工的手臂。
手腕用力。
一把将老民工从积水里拽了起来。
“钱是你们自己挣的。”
陈海看着老民工长满老茧、裂开血口的手。
“命也是你们自己的。”
陈海拍了拍老民工沾满泥水的肩膀。
泥水蹭在陈海的黑色中山装上。
“我不欠谁，你们也不欠我。”
陈海环视四周跪在雨中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