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桌的报表和文件堆得有半人高。键盘敲击声在凌晨两点显得格外刺耳。
方圆猛地推开键盘。他抓起桌上的红笔，在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陈队！找到了！”
陈海走过去。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方圆指着屏幕上的一家机构名称。
“南港助学慈善基金。”方圆语速极快，“这是郑鸿远用来立人设的招牌。但这十年来，这个基金会每年收到的巨额捐款，在经过四五道复杂的二级账户转账后，最终全部流入了一家注册在海外的空壳公司。”
键盘把另一份资料投到主屏幕上。
“这还没完。”方圆咽了一口唾沫，“这家空壳公司，每个月会以‘海外市场咨询费’、‘管理服务费’的名义，把钱打回国内。接收方，全是郑鸿远实际控制的关联企业。”
这分明是一条隐蔽到了极点的洗钱通道。
“最关键的是这笔账。”方圆点开一个红色的高亮文件夹。“这三天，网上发专栏文章抹黑我们、在人大内部串联发起质询的那些‘中间人’，他们的海外账户里，刚好收到了这家空壳公司的转账。时间精确到分钟！”
陈海盯着那些转账记录。
拿别人的命洗自己的钱。又拿洗干净的钱，来砸办案警察的饭碗。
陈海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王猛，准备车。”陈海拿起外套，“去市局新闻发布厅。我要给南港的媒体，送一份大礼。”
早上八点。
南港市局一楼新闻发布厅。
台下挤满了全省大大小小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
门推开。陈海大步走上台，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市局领导陪同，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有拿任何稿子。面前只放着一个麦克风，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台下的快门声响成一片。一个省台记者率先站起来，把录音笔往前递。
“陈队长，有舆论指控你们在第一码头抓捕陈顺时涉嫌程序违规、暴力执法。市人大也发了质询函。您怎么解释？”
陈海拍了拍面前的麦克风，试了试音量。
“解释？不需要解释。我们只拿证据说话。”
陈海拆开牛皮纸袋。抓出一沓复印件，直接扬在半空。纸片雪花般散落在前排记者的脚下。
“这是陈顺在第一码头三号仓库转移的十五个亿黑账本。里面清清楚楚记录了他怎么走私，怎么放高利贷，怎么买通关系。”
前排几个记者捡起复印件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台下反应过来，陈海又拿出一张巨大的资金流向图。键盘在后台同步将高清版投放在大屏幕上。
“这是南港助学慈善基金的流水单。”陈海指着屏幕上密集的红线。“这三天，收钱写黑稿抹黑南港公安的人，去查查你们的海外账户。你们收的，是打着做慈善幌子的黑钱。”
全场哗然。
发问的记者哑火了，拿着录音笔的手僵在半空。
“陈顺案的完整调查报告，十分钟后会在市局官网同步公示。”陈海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扫视全场。“南港的法，不是哪一个老板说了算。从今天起，拿了不该拿的钱，全部得吐出来。”
转身。下台。大门推开又合上。
九点整。
南港晨报的官方网站和所有社交平台，同步推送了记者林峰的深度报道。
《以慈善之名：鸿海集团洗钱链条全起底》。
图文并茂，证据链条完整。陈海刚刚在发布会上展示的资料，林峰这里有更详实的深挖。
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发文指责陈海的几家法制媒体，半小时内偷偷删除了文章，甚至连官方账号都设置了不可见。
省厅内网那封举报信的页面，直接变成了“404”。
市人大联合质询的提案书上，两个小时内，五个原本联署的名字，被悄悄划掉。
南港市远郊。半山别墅。
郑鸿远站在落地窗前。地毯上全是砸碎的瓷器。
三个心腹站在他身后，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不可一世的省工商联副主席，背影第一次显得有些佝偻。
“郑总……省里那边，电话打不通了。”一个心腹硬着头皮开口。
郑鸿远转过身。他额头上布满汗水，原本梳得齐整的头发此刻散落下来，挡住了眼睛。
“备车。”郑鸿远咬着牙，声音发抖。
“去哪？”
“去码头。启动三号线。再不走，全得死在这。”
中午十二点。
市局刑侦支队。看守所提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