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秘书长临走前，又单独和陈海握了一次手，力道很重，态度亲和得让旁边的市委书记周正国心里直发酸。
人潮散去，张为民和陈海并肩走出大礼堂，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张为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就在几天前，他还因为赵立春的压力，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而现在，那个曾经让他需要仰望的市委副书记，已经成了阶下囚。
这一切的转变，只因为身边这个年轻人打的一个电话。
“小子，你现在可是平江市的宝贝疙瘩了。”张为民递给陈海一瓶矿泉水，而不是烟。
他觉得，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自己那些老烟枪的习惯，都显得有些粗俗。
“都是张局领导有方。”陈海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他的平静，和整个平江市官场的沸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为民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想问，但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有些事，不该他知道。
他只需要明白，陈海的船，又大又稳，他只要抱紧了，就不会翻。
回到市局，走廊里遇到的每一名警察，无论级别高低，看到陈海，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身体站得笔直。
“陈主任好！”
那不是简单的问候，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崇拜，甚至恐惧的复杂情绪。
陈海只是点头回应。
他很清楚，这种敬畏，并非来自他扫黑办主任的职位，也不是因为他破了刘青山的大案。
而是因为，他掀翻了一个市委副书记。
在体制内，这比破获任何大案要案，都更能证明一个人的能量。
……
局长办公室。
张为民亲手给陈海泡了杯茶，然后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他脸上的轻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海，官场上的事，你处理得比我这个老头子还漂亮。”张为民拉开自己办公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那抽屉上了锁，他用一把小钥匙打开，从里面抱出了一个半人高的牛皮纸文件箱。
文件箱的封条已经泛黄，上面“绝密”两个红字，却依旧刺眼。
“但是，我们是警察。”
张为民把文件箱放到陈海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有些事，是权力解决不了的。”
“这是我们平江市局，所有刑警，十几年来，心头的一根刺。”
陈海看着那个文件箱。
他没有问是什么案子。
能让张为民用这种态度拿出来的，只可能是一件案子。
青溪区系列杀人案。
十年，五名年轻女性受害。
她们都在雨夜失踪，被发现时，都被扼杀，身上没有任何被侵犯的痕迹，也没有任何财物损失。
凶手像一个幽灵，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指纹、DNA和目击者。
唯一的线索，是每个死者手腕上，都被绑上了一个用极细的丝线打成的同心结。
这个案子，是压在平江市几代刑警心口上的一块巨石，是整个市局的耻辱。
“我知道这个案子。”陈海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张为民有些意外，随即又苦笑起来，“也对，这么大的案子，你不可能不知道。”
他拍了拍那个文件箱。
“这里面，是十年来的所有卷宗。我们试过所有办法，模拟过上万次犯罪画像，排查过几十万符合条件的人，一点用都没有。”
“这个凶手，就像会蒸发一样。”
“陈海，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你已经帮市局，帮我……帮得太多了。”
张为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
“但我想请你……看一看。”
“不为别的，就为那五个死不瞑目的姑娘，为那些熬白了头发，到退休都没能瞑目的老伙计。”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海伸出手，解开了文件箱的封条。
一股陈旧纸张混合着绝望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打开第一份卷宗。
黑白的照片上，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女孩。
下一张照片，就是她在郊外被发现时的惨状。
陈海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速度很慢，很仔细。
张为民就坐在对面，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不敢打扰。
他只是在赌。
赌这个年轻人，能不能再次创造奇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