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看陈海，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后生可畏”来形容了。
这小子根本不是后生。
他是个披着年轻人皮的老妖怪，一举一动，都带着算计，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舆论这把火，你点起来了，后面打算怎么烧？”张为民递给陈海一根烟。
陈海摆了摆手。
“火，不用我们烧。”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案件关系网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和名字。
刘青山、王建的名字上，已经画上了鲜红的叉。
“这把火，会自己烧起来。老百姓的怒火一旦被点燃，就会形成燎原之势，把所有藏污纳垢的角落，都烧个干干净净。”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添柴，而是找到下一个，最关键的引爆点。”
陈海的手指，在白板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
钱栋。
平江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
一个在刘青山案中，仅仅被提及了几次，负责具体经办几块土地拍卖的“小人物”。
张为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一条小鱼罢了。刘青山这条线，我们已经挖得很深了，现在应该趁热打铁，把跟他关系密切的几个常委级别的人物……”
“不。”陈海直接打断了他。
“张局，你觉得一栋大楼，最关键的是什么？”
“地基？”
“是地基里的钢筋。”陈海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钱栋的照片上。
“刘青山是明面上的承重墙，但钱栋这种人，才是把所有不法交易和利益输送串联起来，埋在地下的那根钢筋。”
“他知道刘青山收了谁的钱，办了什么事。”
“他也知道，还有谁，收了和刘青山一样的钱，办了和刘青山一样的事。”
“他就是那只‘白手套’。把他拿下，整个平江市的地下交易网络，就等于被我们攥住了喉咙。”
张为民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只想着顺藤摸瓜，往上办大案。
而陈海，却想通过这个小人物，把整张网给掀了！
“我马上去安排人，对他进行传唤！”张为民立刻就要去拿电话。
“不用。”
陈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对付这种人，不能用常规手段。”
“我要让他自己，把所有人都供出来。”
……
市国土资源局。
副局长钱栋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板。
钱栋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一杯茶，从滚烫喝到冰凉，他一口没动。
他整整一夜没睡。
王建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像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他跟王建，跟刘青山，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现在，船已经沉了两艘了。
他这艘小舢板，还能在风浪里撑多久？
那个叫陈海的年轻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为什么还不来找自己？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直接冲进来一副手铐，更让人煎熬。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钱栋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谁！”
“钱局，是我，小李。”
是他的秘书。
钱栋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进来。”
秘书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
“钱局，楼下……市局扫黑办的人来了。”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钱栋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秘书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他们……他们不是来找您的。”
“他们是来送锦旗的。”
“什么？”钱栋猛地睁开眼。
“送锦旗？”
“对。”秘书的表情更加古怪了，“说是感谢我们局里，积极配合他们调查刘青山土地违规案件，提供了大量关键性的线索和证据。”
“锦旗上，还特别提到了您的名字，说您‘高风亮节，不畏强权’。”
钱栋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送锦旗？
表扬我？
这他妈是什么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