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圈熄了，涟漪散了，阴尸的残骸沉回水底，连那些尖叫都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被这座沉默的岩洞吞得干干净净。
水面鼓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水膜被撑开，无声地破了一个口子。一只手从那个口子里伸出来。
那只手是灰白色的，皮肤紧贴着骨头，指节分明，指甲缝里嵌着湖底的淤泥和水藻。然后是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按在水面上，像是在撑一扇很重很重的门。
一个身影，从湖底慢慢，慢慢站了起来。
水从那个身影的肩膀上、头发上、破烂的袍子上倾泻而下。他站在湖中央，湖水只没过他的脚踝，仿佛这面吞噬了无数尸骨的深湖，在他面前不过是一片浅滩。
他站得不快，每一寸脊骨的挺直都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拔河。水珠从他苍白的指尖滴落，坠入湖面，激起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
那是这片湖面上，唯一的声音。
顺着林泽的目光，克利切猛地扭过头去。
“小主人，是小主人吗？”他猛地扑向岸边，险些跌落进水里。
哈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克利切的后衣领子，“别去，克利切，别进水里。”
“放开我，”克利切挥舞着手臂，“我要去把小主人带回家。”
“还不一定是雷古勒斯呢？”小天狼星站到岸边，离那个身影最近的地方，“也许是这里的守关大将，阴尸王？”
“还有二番战？”蒙顿格斯不可置信地小声说着，接着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那个身影站直了身体，抬起头。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张脸。太年轻了，比他应该有的年纪年轻得多。
灰色的眼眸，五官轮廓分明，颧骨高而眉骨深。
那身袍子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下摆被撕开好几道口子，胸前别着的斯莱特林徽章却还亮着，银绿色的。
他站在湖中央，站在那些曾经想要把他拖入深渊的黑暗之上，像一座从废墟中被重新立起来的碑。
克利切的嘴张开了。
当真的看清了眼前之人模样的时候，他反倒说不出话来了。
然后那个身影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湖水在他脚下分开，他走得很慢，步履僵硬。
一步，又一步，水声很轻，轻得像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有人推开老宅的门，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他走过湖面，走上岩岸，走到他们面前。
小天狼星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魔杖，杖尖垂向地面。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来得太急了，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非洲上班。
突然被告知，自己十几年未曾谋面的弟弟死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岩洞里，他完全没做好准备去面对这个英雄弟弟的离开与回来。
所以一路上，小天狼星都用插科打诨掩饰着他内心的些许不安，可直到真的看见雷古勒斯，他才明白。
真正的家人从不忍心责怪。
雷古勒斯停在他面前，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笑了。
仰着脸软倒在小天狼星怀里。
小天狼星抱着雷古勒斯，颤抖地回头看向林泽，“还能把他救回来吗？”
林泽头一歪，“你当我是许愿机？”
哈利和卢平，一左一右地走上前，拍了拍小天狼星的肩膀。
眼泪一滴一滴，从小天狼星的眼眶里滑落，连绵不断地，落在雷古勒斯的肩上。
林泽回到那个石盆前，刚才他忘记取挂坠盒了。
还好，液体没有那么快被重新填满，否则就要把蒙顿格斯再喊起来一次了。
他取出里面放的，雷古勒斯做的假挂坠盒。
走回小天狼星身边，把挂坠盒放到雷古勒斯怀里。
“英雄的勋章，物归原主。”他说。
——
雷古勒斯的葬礼在一个月后如期举办，小天狼星为他举办了一场迟到了十五年的葬礼。
葬礼那天，伦敦没有下雨。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窗帘全部拉开了。阳光从那些积了十几年灰尘的窗户里涌进来，落在雷古勒斯·布莱克的灵柩上。
英国魔法界，有头有脸的人悉数到场。
魔法部的高官，邓布利多和易容了的格林德沃——虽然场上可能没几个人认识他，但万一呢。
福吉来的时候还特意准备了致词，在被小天狼星不太礼貌地拒绝了以后，尴尬地笑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克利切捧着那枚假挂坠盒走在最前面。
他把挂坠盒放在灵柩上方正中央的位置，后退两步，跪了下来。他没有哭。这一个月里，他已经把眼泪流干了。
小天狼星站在灵柩的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