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区域缩得只剩最初的十分之一，所有的工坊都被红色缴获或摧毁。加布丽站在沙盘前，视野里的红色方阵已经推进到离她不到十几米的地方。
她能看见那些傀儡士兵的轮廓——弓箭手在最后排搭箭，长枪兵在前列压阵，战士在最前方举着盾，一步一步朝她的方向压过来。
克鲁姆的沙盘上，蓝色的王的光点终于显现了。他等了很久。从开局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王。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道弧线，所有的红色兵力同时转向，朝那个光点的方向涌去。
“全力进攻。”他说。
芙蓉让仅剩的士兵去抵挡。但那几个零散的弓箭手和长枪兵在红色军阵面前，像几片试图挡住洪水的树叶。
一轮齐射，蓝色的弓箭手碎成粉末。两轮冲锋，蓝色的长枪兵被吞没。紧接着，最后一个蓝色的战士在红色战士的包围中多撑了五秒，裂开，散成一地灰白。
一支羽箭从远处飞来，贴着加布丽的耳边掠过，直直插在她身后的空地上。箭尾还在颤。
这一幕吓得芙蓉心惊。她看着镜子里加布丽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深吸一口气，在镜子上写下：
“把鞋子交出去吧，加布丽。我们认输了。”
加布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靴子。
那是姐姐在上一关拼命赢下的。那些看客们，只看到了雷鸣电闪下火龙出渊，只看到了漫天风霜里神女独行。
她不一样。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北面那个很小很小的影子，每走一步都是生死间起舞。姐姐也许并不是那天的主角，却是她心里的英雄。
现在，姐姐让她把靴子交出去。
她没有回应。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红色方阵。弓箭手已经搭好了箭，长枪兵压低了枪尖，战士举着盾，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闷响从地面传上来，震得她脚底发麻。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在沙盘上写了一个字。
“不。”
芙蓉看见了那个字。她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攥紧，嘴唇哆嗦着，在镜子上飞快地写——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
加布丽没有再看镜子。最后一个蓝色的弓箭手在她面前倒下，碎成粉末的瞬间，她启动了脚下的靴子。
风从她耳边灌进来。她跑起来了。
树影连成一条线，风声尖啸着从耳边掠过。红色的战士伸手去抓她，指尖擦着她的衣角滑过，抓了个空。
弓箭手射出的箭追不上她，落在她身后，扎进泥土里。长枪兵试图封堵她的路线，但她太快了，他们还没合拢阵型，她已经从缝隙里钻了出去。
她跑出了蓝色的区域，跑过了红色的战线，跑进了无人区。
克拉夫特在沙盘前跳脚大骂。
“你让对方跑了，白痴！一个九岁的小女孩，穿着那双破鞋，从你眼皮底下跑了！”
克鲁姆当然听不见克拉夫特的骂声，他盯着沙盘上那个正在往东南方向高速移动的蓝色光点，嘴角扯了一下。
“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他说，“等我拿到了全部的工坊，终究是要投降的。那么，下一个——”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指向东南角。
“白色方阵。”
红色的兵力开始转向。在占领了全部的蓝色区域后，红色的潮水涌向白色的边界。与此同时，哈利的黄色兵力还压在白色边界的另一侧。
两面包夹。
大屏幕上，画面切到了林泽。
他拧着眉，看着沙盘上那两片正在朝白色区域挤压的颜色。红色的从西北角压下来，黄色的从西南角堵过来，白色被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块磨石夹住的豆腐。
几分钟后，加布丽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她从树林里跑出来，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沾着灰，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站在一处能远远看见林泽的山岗上，她停了下来，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我们合作吧。”
“合作？”林泽指了指沙盘上那个仅剩的蓝色光点，“可你们现在一个士兵也没有。”
“你马上也会变成光杆司令。”加布丽的声音很平静，完全不像一个九岁的女孩，“到时候我可以帮你，去找他们的王，执行斩首行动。”
林泽的眉毛挑了一下。他看着这个小姑娘，风尘仆仆地跑了这么远的路，脸上沾着污泥和血痕，倔强的眉眼比她姐姐更坚毅。
林泽笑了一下。
“如果最后变成斩首计划的话，靠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做到。”
加布丽摇了摇头。
“你还没见过那些士兵作战的场景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