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那个停顿。”林泽说。
“什么停顿？”
“我问你上次在办公室说的话，你停顿了半秒。”
邓布利多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泽继续说，“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不知道‘上次在办公室’是哪次，不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话，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试探。”
他顿了顿。
“真正的校长先生不会犹豫那半秒。他会直接说‘哦，那话啊，他当然不会知道’，然后眨眨眼，俏皮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邓布利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慌乱——是一种……玩味。
“有意思。”他说。
声音还是邓布利多的声音，但语调变了。那种温和的俏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质感，像是老唱片突然跳针，旋律还在，但已经不对了。
“还有握手。”林泽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第一次握邓布利多的手，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汹涌澎湃的海洋般的魔力，像直面滔天巨浪的礁石。刚才握你的手，只有温度。”
假邓布利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你来得太快了，那位唐尼看到你的时候晕倒得太不自然，”林泽说，“另外，如果连阴影回声里一个喽啰的名字都能知晓，我会觉得邓布利多有些太厉害了。”
假邓布利多笑了。
那笑容从苍老逐渐变得年轻，从温和逐渐变得锐利。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一点一点褪色，最后变成了另一种颜色——月光照在刀刃上的颜色。
“确实太多了。”他说。
声音彻底变了，变成一个林泽从没听过的男声，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像常年不开口说话的人。
“但我很好奇，”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我的混淆咒覆盖了整个车站。普通人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巫师看到的也是我让他们看到的。”假邓布利多——不，应该叫不知名的男人——歪了歪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看到’真相的？”
林泽没有回答。
那人等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有意思”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欣赏的笑。
“你知道吗，”他说，“我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很多天才。有些人在魔咒上天赋异禀，有些人在魔药上无师自通，还有些人天生擅长察言观色。”
他顿了顿。
“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看不透’的小孩。”
林泽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回答也没关系。”那人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
他后退一步，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下次见面，希望你还能认得出我，林泽·桑伍德。”
话音未落，他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片银白色的胡须，缓缓飘落。
林泽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胡须落到地上，被车站的风吹着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一根廊柱的阴影边缘。
他弯腰捡起来。
触感柔软，和真货一模一样。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曼德拉草根的味道——复方汤剂的残留物。
他站直身体，把胡须塞进口袋，抬头望向车站外乌云密布的天空。
开学那个男孩。
翻倒巷的黑袍人。
现在又是假邓布利多。
他揉了揉眉心，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卷进了一个远超预期的漩涡。
一年级的时候，他以为只要发育起来、保护好身边人、顺带踩几个黑巫师就够了。但现在——
有人在开学第一天就盯上他了。
有人在翻倒巷的阴影里看着他。
有人敢假扮邓布利多，站在他面前，和他说话。
这些不是巧合，也不是意外。
看起来是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他，林泽·桑伍德，不知何时已经成了棋盘上的一个子。
问题是——他是哪个颜色的子？下棋的人是谁？棋盘有多大？
他不知道。
以及，如此纷繁复杂的局面，原来的伏地魔和邓布利多竟然能以一击之力压住黑白两道，看来对所谓传奇的实力还需要重新评估，二位恐怕不是Lv9，应该真的要在其之上了。
袖子里传来轻微的动静。诺伯探出小脑袋，疑惑地东张西望，鼻翼翕动着，像是在闻空气中残留的陌生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