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前,前面好像是大公子。”
马车内,陈大人被骤然停下的马车甩得一个趔趄,待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又听到一个噩耗。
他的长子!
目眦欲裂地瞪着眼睛,陈大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慌里慌张地跳下马车后,只一眼便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身影。
“鸣儿!”
这可是他最看重的儿子,甫一出生便被当做了下一任家主精心培养,可如今,却是奄奄一息,只吊着最后一口气!
眸色瞬间变得血红,陈大人哀嚎一声,推开车夫跌跌撞撞地跑向了陈鸣。
“爹,是沐家,他们真正想要杀的人,是,是你……”
脖颈间青筋直冒,陈鸣拼尽最后一口气扯着陈大人的衣袖,最后,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不!沐盛,我陈家与你不共戴天!”
双手颤抖地抱着陈鸣,陈大人狼狈的跪坐在地上,后槽牙被咬得嘎吱作响。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有密使大人在,她定会想法子保下他,否则,一旦广陵城出了纰漏,他们都得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密使大人,对不住了。”
转身将陈鸣背在身后,陈大人唇瓣抿得死紧,一双眸子杀气逼人,流转着滔天恨意。
“去,将我们的人叫回来,那些‘盗匪’既能灭了吕家,也能去而复返盯上沐家。”
今夜,他要让沐家寸草不生!
另一边,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沐泽,沐盛冷哼一声,淡漠地移开了视线。
“走。”
既是废棋,是生是死皆与他无关。
沐泽,这便是你的命!
可他不是在府中养伤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等等。”越想越不对劲,沐盛叫停马车,又掀开帘子阴恻恻地在沐泽身上扫了几圈。
“谁将你打成这样的?”
神色讥诮,满是不屑,沐泽趴在地上,无甚形象地吐了一口血沫。
“我会变成这样,不都是拜你所赐吗?父亲。”
他被人劫走,暴揍一顿后丢在了这里,可沐泽却下意识隐瞒了真相,不愿让沐盛提前有所防备。
他有预感,今晚的沐家定会发生什么。
“逆子,纵是你死在外头,我也不会再多问一句。”
被沐泽嘲讽鄙夷的目光气得脸色一黑,沐盛重重甩下车帘,冷声催促道:“快走!”
“要死了吗?婉儿,妹妹,愿你这一生万事顺遂、喜乐安康。”
浑身抽痛,甚至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沐泽眼前一片模糊,无力的脑袋贴在了地上。
老天让他重新来过,可却没有留下机会让他赎罪。
不过这样也好,婉儿能脱离沐家,远离谎言与幽禁,定能幸福地过完一生。
可他还是有些遗憾,毕竟梦中的那道身影,从未将目光投向他,而他,亦想不起她的模样。
“下辈子,哥哥定会找到……”
“别找了,你又怎知我不想与你们划清界限,死生不复相见呢?”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青缎绣暗纹的精致绣鞋,沐泽心神一晃,似是想到了什么,重重一咬腮帮。
随即,带着满嘴血腥气,吃力地转了下脑袋。
“婉儿。”
是她!她与梦中的那道身影,一模一样!
她就是他苦苦寻找的妹妹!
眼底飞快凝聚出了一层雾气,沐泽眼中,有欣喜、有懊悔、有痛苦……
重重情绪交织下,令他脸皮狂抽,哽咽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你方才为什么要撒谎,不过,无论你说与不说,今晚的沐家都在劫难逃。”
“沐泽,这是你欠我的。”
俯身蹲在沐泽身边,晏婉从袖中拿出了一柄刻着花纹的精美匕首。
“前世在流放前,他也曾送过我一把刀,可它却是用来刺杀晏倦的,甚至,还能留作自我了断。”
“只可惜,我与晏倦都没有用到它,不过,我倒是死在了一把长刀下。”
说着,晏婉含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紧接着在沐泽痛苦的眼神中,继续开口道:
“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体验吗?喉管被割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漏风。”
“而且,我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挣扎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咽气。”
“沐泽,你也想试试的,对不对?”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前世她受过的痛苦,他们也要尝试一二!
“好。”
能在临死前见她一面,已经是老天开眼了,沐泽不敢奢求太多,深深将晏婉的样子记在心里后,便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