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安宁的花店
    安宁的花店开在枫城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不宽,两旁的梧桐树年头久了,枝叶在头顶交错,夏天的时候能把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碎金。

    花店的门面不大,刷成了浅米色,门口摆着几盆绿植,最显眼的是两盆开得正好的绣球——一盆蓝的,一盆粉的,挤在一起像两个不说话的朋友。

    门上挂着一块原木色的招牌,上面用浅绿色的字写着:“安宁的花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卖花,也卖时间。”

    第一次看到这行小字的人都会愣一下,然后笑。安宁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来买花的人,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喝杯茶,发发呆。不需要理由。花可以带走,时间可以留下。

    江岁宁第一次来的时候,是花店刚开业的第三天。她站在门口,看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安宁,你这行字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安宁正在给一束洋桔梗剪根,头也不抬,“来的人有时候不只是买花,是想找个地方坐一坐。我反正也要在店里,多一个人聊天也不亏。”

    江岁宁走进去,坐在靠窗的小桌前。桌上摆着一只玻璃瓶,瓶子里插着一支白色的雏菊。她盯着那支雏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这花店,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

    “我以为你卖的是那种高档花束——玫瑰、百合、蝴蝶兰,包得很精致,标价很贵,像钱多多家晚宴上那种。”

    安宁放下剪刀,擦擦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那种我也卖。但不是主力。主力的——是这种。”她从窗台上拿下一个小花盆,里面是一株小小的、正在抽新芽的绿萝。“这种能活很久,不用怎么管,放窗台上就能自己长。”她把小花盆递给江岁宁,“送你。这是店里的第一盆‘客人花’。你以后过来,它就是你的位置。”

    江岁宁接过那盆绿萝,捧在手心里,叶子小小的、嫩嫩的,像刚出生的小猫。“那我来的时候要给它浇水吗?”

    “你来了就行。”安宁笑了,“浇水我负责。”

    那天之后,那盆绿萝就一直放在靠窗的小桌上,和那支白色雏菊并排。江岁宁每次来都会坐在那个位置,有时候坐很久,有时候只坐一小会儿。

    她发现花店里来的人比想象中多——有来买花的学生,有来取预定的老顾客,还有纯粹进来坐一会儿、什么都不买的人。

    安宁对所有人都一样,不热情也不冷淡,端一杯茶,说一句“随便坐”,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那种“不刻意”反而让人放松。

    李年是第一个发现花店“副业”的人。那天他来找安宁,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前放着一杯茶,正在看手机。

    李年凑过去低声问安宁:“那是谁?”“来坐的。”安宁说。“他就坐这儿?”“对。他每天都来坐一个小时,然后走。”

    李年瞪大眼睛:“你开的是花店还是茶馆?”

    “都可以。”安宁给那杯茶续了热水,“店是我的,我想开成什么样子就开成什么样子。”

    李年想了想,然后笑了:“那我也想每天来坐一会儿。”安宁看了看他:“你哪天没来?”

    李年愣住,然后挠挠头笑了:“好像……确实每天都来了。”

    钱多多来的时候带了一台小型空气净化器,说“店里空气不好会影响花”,安宁说“花不需要空气净化器”,钱多多说“那你需要”,安宁说“好吧你放墙角”,钱多多把净化器放在墙角,然后坐在江岁宁旁边的位置上,看着窗外发呆。坐了大概二十分钟,他说:“这地方确实不错。”

    云欣每个周末都会来,带一小束她实验室里养的花——有时候是水培的绿萝,有时候是开了一朵的小雏菊,有时候是放在试管里的一根薄荷枝。

    她把花放在窗台上,和那些普通的花挤在一起,然后坐在小桌前,翻一本《植物分类学》。

    赵不息每个周三下午来,因为周三下午他没课。他会带一本数学书,坐在角落里,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梧桐树,然后继续低头算题。老周隔一周来一次,带来一小篮子自己种的菜——小白菜、香菜、有时候还有几颗红彤彤的草莓。

    他把菜放在门口的小桌上,对安宁说“给客人做沙拉”,然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那些花慢慢开。

    艾米每周都会来,而且是拖家带口地来——先拉着老周,再拉着李年,再拉着江岁宁。

    她会在花店里跑来跑去,跟每一盆花说话。“你好小花,你今天开心吗?”“你好小叶子,你长大没有?”安宁会给艾米留一个专属的位置——窗台最中间的那一小块地方,放着一盆她亲手种的多肉,艾米给它起名叫“小胖”。

    楚烈偶尔来,但不像其他人那么频繁。他每次来都会带一杯咖啡——不是给安宁的,是给江岁宁的。因为江岁宁每次都抱怨店里的茶太清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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