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怀抱着柳神的残躯——那截被他护在心头最深处的焦黑树桩,一路浴血,一路征伐。
他杀进界海最深处,于黑暗乱浪中搏杀,平定史上最恐怖的黑暗动乱;他踏平异域,哪怕面对四位准仙帝的围攻,哪怕血染青天,也从未后退半步。
为了逆转那注定的悲剧,他甚至不惜以血为引,修成震古烁今的“他化自在法”,一次次燃烧自身道果,献祭自身本源。
“他化自在,他化万古,他化万物……”
宏大的经文声响彻诸天,字字如雷,却又带着刺骨的苍凉。
其中的艰辛与痛楚,除了他自己,无人能懂。
身边的亲人、朋友、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
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是他心灵最后港湾的石村,在岁月冲刷下化作了尘埃;
那些并肩作战、豪气干云的兄弟,早已埋骨他乡,连块墓碑都未曾留下;
就连他唯一的儿子,也为了助他踏破最后一关,毅然献祭了自身。
最后,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整个世界,都空了。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片苍凉死寂的后土之上,天地间只有血色,没有一丝生机。
此时的石昊,身姿伟岸,气息压塌万古时空,已然成为真正的仙帝,更是诸天万界有史以来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荒天帝”。
他站在时间长河的源头,手持荒剑,一剑劈开万古岁月,隔断了上苍与下界的联系,独自一人挡住了所有的黑暗与诡异。
这就是传说中的——独断万古!
这四个字,听来何等霸气,何等威风凛凛,让无数人热血沸腾。
但此刻,透过无数人全能的视角,观众们看到的,却只有无尽的凄凉与深入骨髓的孤独。
偌大的上苍之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坐在一口布满铜锈的三世铜棺之上,背对着众生,面对着永恒的黑暗与未知。
他的背后,是万家灯火,是安宁祥和;
他的面前,是无尽深渊,是万古孤寂。
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
没有一个人可以分享这份“无敌”的荣耀,
甚至连一个能叫出他名字的人,都没有了。
“举世皆寂……”
石昊低语,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疲惫。
他缓缓低下头,从怀中再次取出那截依然焦黑、没有任何复苏迹象的树桩。
这是他漫长岁月征战中,唯一的慰藉,也是他漫长长夜中唯一的温暖。
“柳神……”
“我赢了。苍帝、鸿帝、羽帝,都被我斩了,就连尸骸仙帝也被我彻底磨灭。”
“我已经无敌了。这就是你期盼的吗?”
“可是……你为什么还不醒?”
石昊那只能够轻易捏碎宇宙的手,此刻正无比轻柔地抚着树桩,眼中的神光黯淡无比,完全不像一位仙帝,反倒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却找不到倾诉的孩子。
“这里好冷……”
“我好想念石村的兽奶,好想念大家……好想念那个跟在你身后跑的小不点。”
“好想……再听你说一次……”
突然,画面闪回,时空交错。
那是石昊还是小不点的时候。
画面左边:
幼年的小石头,穿着粗布短褂,满脸奶渍,一边往村头狂奔,一边抹着鼻涕眼泪,带着哭腔大喊:
“柳神救我——!!!”
那时候,无论多危险,总有一根绿莹莹的柳条从天而降,替他挡下所有风雨,给他满满的安全感。那时候的他,虽然弱小,却那么快乐,那么无所畏惧。
画面右边:
如今已经成就仙帝、独断万古的荒天帝,孤身一人坐在铜棺上,面对着那漆黑的树桩,再次喊出了那句刻入灵魂的话:
“柳神……救我……”
这四个字一出,不再是当年的稚嫩与依赖,而是充满了无尽的苍凉、绝望与乞求。
他不需要命,这世间已无人能杀他,他也无需任何人救他的命。
他是在求救赎,救赎这千疮百孔、孤独到极致的自己;
他是在求救赎,救赎这举世皆寂、万古长夜无尽头的灵魂;
他在求柳神回来,把他从这无尽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