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终没法理解,花闻声到底在执拗什么。
在他眼里,这场风波已经结束了。
花闻声平安从京兆府出来,不但没有丢掉性命,而且冤案得以澄清,那个府尹也已经伏法,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一家人本该相互包容,糊里糊涂过下去也就算了,可花闻声偏偏揪着过去的事不放,非要闹得家宅不宁。
花崇礼压着心底的火气,高声开口训斥:“你如今好好地站在这里,这就是最好的结局!既然万事大吉,没有闹出人命,你为何还要死抓着你堂妹的一点过错不放?”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她不过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如今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你还要这般不依不饶,你到底在闹什么?”
花闻声静静站在原地,听着亲生父亲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心里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
都说至亲的冷漠是漫长的雨季,看似是不痛不痒的,可是身上有伤口的话会在雨季一直发疼发痒。
这痛和痒要不了命,可是这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花闻声想到,看来真的是这样的。
要不然花闻声已经失望这么多次了,为什么还是会心痛呢?
她早已清楚花崇礼偏心凉薄,可每一次直面这份不公依旧会觉得心寒。
花闻声抬眼看向花崇礼,轻笑一声开口说道:“我没事是我自己命大,京兆府的刑具没要了我的命。”
“这只能说明我命硬,不代表花袭暖没有做错事,更不代表她做过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
花闻声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心跟着一颤。
一旁站着的花袭暖原本还等着花崇礼给她撑腰,能躲过这一次的责罚。可听见花闻声这番话,她心里慌了。
她清楚这件事的真相一旦传出去落到有心人耳朵里,她绝对没有好下场。
当初若是花闻声没能撑住死在了京兆府,那所有罪责都会扣死在花闻声头上,她自然可以干干净净全身而退。
偏偏花闻声活了下来,还拿到了她亲手画押的口供。
如今局势反转,花闻声安然无恙,她这个背后帮凶自然就成了唯一要被追责的人。
花袭暖连忙上前两步,红着眼眶为自己狡辩:“姐姐,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被人哄骗了,我年纪小不懂事,一时糊涂才做错了事!”
“我从来没有真心想害死你,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花袭暖哭得眼眶通红,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柳氏跪在地上,也连忙跟着附和,“是啊声儿!你们都是一家的姐妹,何必这样苦苦相逼?”
“暖儿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大度一点放过她这一回吧!”
花闻声看着柳氏母女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恶心得要命。偏偏花崇礼就吃这一套。
花崇礼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的偏向越发明显。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想要强行压下这件事。
“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
“都是一家人,有些磕碰误会都不要放在心上,不要学那些市井小人斤斤计较伤了彼此和气!”
一家人说的是花崇礼和柳氏、花袭暖是一家人。
那斤斤计较的市井小人自然说的就是她花闻声。
花闻声心头火气翻涌,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失望过。她抬眸直视花崇礼,语气沉了下去:“谁告诉你这件事可以翻篇的?”
“我没有说过原谅她,受伤害的是我,吃苦受难的是我,谁都没有资格替我一笔勾销。”
这话直接点燃了花崇礼的怒火。
他身为永宁侯,执掌侯府数十年,府中上下无人敢忤逆他的决定。如今被自己的亲生女儿三番五次当众顶撞,全然不给他脸面,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花崇礼猛地抬手,狠狠拍在身前的实木饭桌上。
“哐!”
厚重的桌面震颤不止,桌上的碗筷杯碟剧烈晃动,发出一阵刺耳的碰撞声响。
他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花闻声,声色俱厉地呵斥:“花闻声!你是要造反吗?!”
满厅众人吓得心头一颤,没人敢出声插话。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脸色沉得厉害,见父女二人僵持,当即开口沉声制止:“花崇礼!坐下!不过是家事争执,何须闹得这般失态。”
“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换做平日里,老夫人开口训斥花崇礼定会收敛情绪。
可今日他怒火冲头失了理智,被老夫人当众训斥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反倒愈发烦躁恼怒。
他转头看向老夫人,高声说道:“都是您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