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聿深的心膨胀后向下深深的坠落,坠到谷底坠到深渊。
他沉重的嗓音一遍遍盘旋。
然而,再也无法给予任何反应。
贺聿深只能像小时候的每一次一样,通过紧紧抓牢爷爷的手,来证明被爱的痕迹。
他不敢松开。
因为一旦松手,就真的没了。
这一周连绵的小雨断断续续,整个贺家气氛凝重,失去了往日的喧嚣和热闹。
贺聿深遣散了老宅的一部分佣人。
管家自愿留在老宅看守。
老宅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两样,只是失了主心骨,就像失去了生机。
夜幕降临。
星河缭绕。
今晚终于不再是黑压压的天,星星穿破云层,眨着眼睛。
霓云居卧房。
月光通过窗帘缝隙捕捉到相拥的两个人,女人躺在男人怀中,严丝合缝。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轻声掀开被子。
门很轻地被关上。
这样轻微的动静本不应该吵醒女人,可女人在温暖的身躯抽离时,已经睁开了眼眸。
温霓打开壁灯,缓了会,下楼。
齐管家看到温霓,跑过去,面上裹满忧愁,“太太,您没睡?”
温霓冷沉而忧心的视线落在书房,“先生没出来?”
齐管家摇摇头,“没有。”
温霓坐在沙发上等了半个小时。
齐管家热了一杯牛奶,他停在温霓面前,犹豫着开口。
温霓喝不下牛奶,总觉得有点腥,“有话直说。”
齐管家面露为难,“太太,您能不能进去和先生说说话?”
这个想法第一时间产生,也第一时间抹除。爷爷的后事全由贺聿深一手操办,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量其他的事,现在,稍稍空下时间,他有他扛下的责任,他有他未能说出口的话语。
温霓想把这点时间留给贺聿深。
“齐叔,坐。”
齐管家坐在温霓对面,惶恐地看向书房,“太太,您是不是有事找我?”
“嗯。”温霓问:“能不能给我说说他小时候的事?”
“先生小时候真没什么好讲的。”齐管家眼里漾出悲情,“都是些令人伤心的往事,我怕您听了心头不舒服。”
温霓沉声,“齐叔,我想听。”
齐管家看到太太真挚而心疼的眼神,娓娓道来,“先生小时候属于很尴尬的存在,三胎家庭无论老二是男是女都很容易被忽视,他就是那个被忽视的存在。尽管成绩斐然,懂事顺从,自小稳重,这些优势在父母的偏爱下显得一文不值。”
“七岁前,先生还会绞尽脑汁,像每一个渴望父母爱的孩子一般,想法设法地亲近父母。”
齐管家说到这,呼吸略沉,他的目光跌在书房,他知道先生在用自己的方式道别,“七岁那年,他在学校被欺负,其实那些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但那次他没有还手,他被打了,傻乎乎地顶着一身的伤去找白子玲,希望她能转过头看一看自己。”
“可……可白子玲竟然把先生说教了一顿,说他不懂事说他愚蠢说他只会给她带来麻烦。”齐管家一想到当年的场景,心像是被割开一个口子,他至今无法感同身受,一个母亲为何不爱自己的孩子,“白子玲当时转过身,温柔地哄着小小的贺初怡,先生就固执地站在原地,固执地窥探不属于他的爱。”
要是这件事到这里,或许还能为白子玲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毕竟,贺初怡太小了,需要更多的爱。
贺年澜下楼,声音洪亮,问什么时候吃饭。
白子玲却能腾出一只手,握住大儿子的手,带他往餐桌走。
贺聿深一个人驻足在原地,站在偌大房子玄关处,犹如一个外人,里里外外的外人。
“还好有老爷子。”
齐管家抹了把泪,“老爷子第二天去学校为先生讨还公道。”
七岁的贺聿深问了老爷子一个问题,“爷爷,您会觉得我很讨厌吗?”
贺老爷子蹲下来,视线与贺聿深齐平,“阿深,为什么会这么问?”
贺聿深倔强地说:“爷爷,请您回答。”
贺老爷子的手放在贺聿深肩膀上,无声拍了拍,“爷爷从不觉得阿深讨厌。下次,阿深如果再碰到这样的人,一定要亲手打回去,只要打不死,爷爷都能为你兜下。”
贺聿深性子从小就沉,沉默寡言,他追问:“为什么?”
贺老爷子牵起贺聿深的手,也是在这一刻,决定亲自抚养贺聿深,“他们打你,是他们的错。与你懂不懂事无关,你的懂事不由这件事下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