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张铁,憨厚老实,力气极大,性格耿直,刚入神手谷时,韩立身形瘦弱、资质平平,唯有张铁始终护着他。
修炼之余帮他劈柴挑水,就连修炼象甲功的诀窍,也毫无保留地说与他听。那些在神手谷相依为命的日子,是韩立初入修行路时,为数不多的温暖。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鲜活热血的张铁。
墨大夫为了炼成逆天的傀儡之术,狠心将张铁当作炉鼎,抽走了他的三魂七魄,磨灭了他所有的意识与情感,只留下这具被象甲功淬炼得坚不可摧的肉身,做成了没有自主思想、只懂听命行事的尸傀。
眼前的巨汉,空有张铁的躯壳,却再无张铁的半分灵魂。
韩立闭上眼,过往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青牛镇的离别、七玄门的试炼、神手谷的朝夕相伴、张铁憨厚的笑容、爽朗的话语……桩桩件件,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再睁眼时,他的眸底只剩下一片复杂的沉寂。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巨汉僵硬的臂膀,触感冰冷坚硬,毫无温度。
良久,韩立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空洞的眼眸上,一字一句道:“你的名字,以后就叫曲魂。”
驱魂,以术驱魂,以形存躯。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枷锁,也像是一道祭奠,祭奠那个早已死去的张铁,也宣告着这具傀儡从今往后,只属于他韩立。
曲魂一动不动,如同木桩一般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回应,唯有周身那股死寂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韩立残酷的真相。
韩立收回手,缓缓后退一步,望着眼前这具名为曲魂、实为张铁的傀儡,心头翻江倒海。
他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墨大夫的阴谋,可看到张铁的结局,真正面对这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时,依旧难以平静。
他忍不住在心底问自己:
难道,我的心,真的变硬了吗?
从青牛镇的平凡少年,到踏入七玄门,再到目睹墨大夫的阴谋、经历生死危机、接手医术传承、一步步走上修行路,他见过背叛,见过算计,见过生死离别,见过最黑暗的人心。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任人宰割,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冷静得近乎冷酷地处理一切。
可面对张铁,他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那是他在这陌生世界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伴。
可他也清楚,张铁已经死了,死得彻彻底底,眼前的曲魂,不过是一具可供驱使的利器。
悲伤无用,怀念无用,唯有接受现实,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修行路上走得更远。
韩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眸中的复杂渐渐化为平静。
他不能沉溺于过往,更不能被情绪左右。
张铁的遗憾,他会记在心底;而眼前的曲魂,会成为他最忠诚的护卫。
“从今往后,你便守在我身边。”韩立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无需思考,只需听命。”
话音落下,曲魂那空洞的眼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缓缓低下头颅,做出了俯首听命的姿态。
韩立看着这一幕,终是转过了身,不再去看那张让他心绪难平的脸。
神手谷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药叶,也吹散了少年眸底最后一丝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