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红着眼眶，抬起头，望着眼前一身青色道袍、气质温和却沉稳如山的舅舅，心中最后一丝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六年孤苦，一年惊魂，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落脚之处。他攥着那封被泪水打湿的家书，指节微微发白，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林海看着少年渐渐平复的模样，轻轻收回按在他肩头的手，转身走到屋中唯一的木凳旁坐下，周身那股筑基修士的灵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亲人般的温和。
他知道，韩立心性远超常人，越是危难之际，越习惯自己拿主意，强行庇护，反而会折了这少年骨子里的韧性。
“你方才问，以后能不能跟着我。”
林海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在昏暗的小屋里格外安稳，
“我此次从清虚门下山，一是回乡探望亲人，了却多年执念，二是闭关冲击筑基中期瓶颈，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我会在这后山山谷中寻一处僻静之地暂住，这段日子，你不必再日夜提心吊胆。”
韩立眼睛微微一亮，挺直了背脊，认真聆听。
“这几日，你依旧照常习武、应付墨大夫，不必露出任何异样。晚间无人之时，便可来寻我。”
林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赞许，“我会为你细细讲解修仙界的规矩、境界、灵根、功法、灵石、丹药，也会根据你如今的练气五层修为，为你量身安排特训，夯实你的根基，弥补你这些年无人指点的缺憾。”
修仙界的知识！
量身定制的特训！
韩立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这些东西，是他在墨大夫那里穷尽心思也窥探不到分毫的秘闻，是真正能让他摆脱凡俗、踏上长生路的钥匙。
如今，舅舅却愿意毫无保留地教给他，这份恩情，比解去尸虫丸还要重上百倍。
他强压着心中的激动，重重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不敢遗漏。
林海看着他如饥似渴的模样，心中暗叹，果然是天命主角，即便身处泥沼，也从未熄灭向上的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问你。”
“舅舅请讲。”韩立连忙应声。
“你体内的尸虫丸已被我彻底化解，墨大夫对你的生死控制，早已不复存在。”
林海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顿，“他对你的图谋，无非是夺舍重生，这场恩怨，你想如何了结？是由我出手，悄无声息替你除去这个祸患，还是……你想亲手了断？”
这句话落下，小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韩立的身躯微微一震，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墨大夫，是他踏入七玄门后的第一位师父，也是将他推入深渊、日夜用剧毒威胁他性命的恶魔。
这一年多来，他活在对方的阴影之下，如履薄冰，步步惊心，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恐惧尸虫丸发作，恐惧对方突然翻脸。
那种被人拿捏生死、连反抗都不敢的滋味，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的噩梦。
若是由舅舅出手，以仙人般的手段，灭杀墨大夫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费吹灰之力，他也能彻底安全，再也不用面对那个阴险毒辣的老人。
可是……
韩立紧紧攥起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不想永远活在庇护之下。
这是他自己的恩怨，是他自己的劫难，若是连亲手了断的勇气都没有，未来踏上修仙路，面对更强的敌人、更险的杀机，他又该如何立足？
墨大夫教会了他隐忍，教会了他警惕，也教会了他——凡危及自身之仇，必须亲手了结。
许久，韩立缓缓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早已没有了委屈与脆弱，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属于强者的果决。
“舅舅，不必劳您出手。”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几日之后，便是我与墨大夫契约到期之日，他必然会对我下手。
这几天，我希望舅舅能教我修仙之法，能指点我修行，等时机一到，我会亲自回到神手谷，与他做个了断。”
亲手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