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可能是因为夜深了,人说话的声音会不自觉地轻下来。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宋微然偏过头,不去看自己的脚,盯着客厅角落里那盆绿萝发呆。
何念念站在旁边,两只手攥在一起,比宋微然还紧张。
“好了。”
霍森年用镊子夹出来了两块极小的碎片,放在纸巾上。然后他用碘伏消毒,上药,最后用纱布包扎好。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这两天不要沾水,每天换一次药。”霍森年把东西收回箱子里,从侧边的隔层又拿出来一管药膏,“这个是防止留疤的,等伤口开始结痂之后再涂。”
“谢谢。”宋微然看着包扎好的脚,活动了一下脚趾。不疼了,或者说,比刚才好太多。
霍森年站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才注意到自己的膝盖跪了这么久,有点发麻。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微然姐,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何念念看差不多处理完了,主动找了个借口。
“我不——”
“我去热杯牛奶!”何念念已经跑进厨房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霍森年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保持了一个恰当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会让人觉得刻意,也不会让人觉得逾矩。
“怎么受的伤?”他问。
语气跟刚才不太一样了。刚才处理伤口的时候,他是医生的口吻。现在问这句话,更像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宋微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裴聿来了,我们在门口拉扯的时候,碰掉了花瓶。”
霍森年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了一下。
“他动手了?”
“没有。”宋微然摇头,“是花瓶掉了我没注意,踩上去了。”
霍森年没再追问。
但宋微然说完之后就后悔了。她总觉得自己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好像是在告状一样。而且霍森年和裴聿之间本身就不太对付——虽然她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从前几次的接触中,她能感觉得到。
“你不用担心,他走了,念念在隔壁住,有什么事情我能处理得了。”
霍森年听到这话,转过头看她。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宋微然的轮廓被衬得很柔和。她的眼睛里没有那种哭过或者受了很大委屈的情绪,反而很平静。
但越是这种平静,霍森年越觉得不对。
他做了这么多年心理医生,太清楚一个道理了——有些人受伤的时候不会喊疼。不是不疼,是习惯了。
“微然。”他喊了她的名字。
宋微然转过头看他。
“你不用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这句话的分量比想象中重。
宋微然的眼睛眨了两下,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没笑出来。
她垂下眼,盯着茶几上那管防疤药膏,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
何念念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了,恰好打破了这个有点微妙的气氛。
“微然姐,喝点热牛奶,喝完睡觉。”
她把杯子放在宋微然手边,然后看了看霍森年,又看了看宋微然,总觉得自己好像打扰了什么。
“霍医生,你喝水不?”
“不用了,谢谢。”
何念念“哦”了一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嘛。
霍森年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
“那你们早点休息,明天我让人把消毒用的东西和纱布送过来,你自己换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过来。”
“不用不用,我帮她换。”何念念抢答。
宋微然看了她一眼。
何念念把头一歪,理直气壮,“怎么了?我虽然不是护士,但我包扎技术一流。小时候邻居家的狗被车撞了,都是我给包的。”
宋微然:“……你拿我跟狗比?”
“不是那个意思嘛!我就是说我有经验!”
霍森年被这两人的对话弄得嘴角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拎上医用箱。
宋微然叫住他,“霍同学。”
他回头。
“今天真的谢谢你。这么晚了还跑一趟。”
霍森年看着她,很想说一句“为了你,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来”。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说这种话为时过早。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举手之劳,你早点休息。”
然后他转身走了。
何念念送他到门口,关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冲宋微然挤了挤眼睛。
“微然姐,我怎么觉得霍医生今天来的速度有点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