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早上用八年前的车祸敲打了他，他现在就像一只走投无路的野兽。他急需一份分量足够重、能够引发RAW高层绝对震动的绝密情报，去向他的主子换取紧急庇护和转移视线。当一个人在沙漠里极度渴望看到水的时候，你给他一杯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杜铭戴上一双极其轻薄的医用无粉橡胶手套，用一根细长的玻璃滴管，从深棕色药瓶里吸取了极少量的无色透明液体。
“这是什么？”宋凯文看着那瓶液体，有些疑惑。没有窃听器，没有微型摄像头，杜铭的“抓鬼”工具简单得让人不可思议。
“硝酸银水溶液。”
杜铭一边极其平稳、手腕没有一丝抖动地将那几滴无色液体涂抹在《破晓预案》第三页的右下角折痕处，一边用理科生特有的精准语调，向宋凯文解释着这套古典谍报技术的化学原理。
“我配制的浓度是0.1 l/L。在常规状态下，这种低浓度的水溶液是完全无色透明的。
水分子蒸发干燥后，银离子（Ag^+）会附着在纸张纤维上，肉眼和普通的紫外线防伪扫描灯都看不出任何异常，摸上去也没有任何颗粒感。”
杜铭将涂抹好的文件平放在办公桌一角的空调出风口下方，进行快速风干：“但它有一个致命的无机化学特性。人体的汗腺，尤其是指腹部位的汗腺，会持续分泌微量的汗液。汗液的主要成分除了水，还含有约1%的固体物质，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氯化钠。”
杜铭的语速平稳，仿佛在进行一场基础的化学实验：“当侯伟民的手指捏住这张纸时，汗液中的氯离子会瞬间与纸张上的银离子发生反应，生成氯化银白色沉淀。
这个过程依然是肉眼不可见的。”
杜铭摘下橡胶手套，眼神中透着死神宣判般的冷酷：“但氯化银具有极强的光敏性。
只要他走出这栋大楼，接触到自然光，尤其是南亚富含紫外线的阳光。氯化银就会迅速发生光解氧化还原反应。
原本白色的氯化银，会被还原成黑色的金属银微粒。这些比纳米还要细小的金属银微粒，会牢牢地沉积在他手指指腹的角质层缝隙里。”
“一旦侯伟民用手指捏住这一页进行翻阅或者拍照，他的指腹上就会留下几天几夜都洗不掉的深黑色斑块。
水洗不掉，肥皂洗不掉，甚至用酒精擦拭也无济于事。这是最古老、最符合物质守恒定律、也最无可辩驳的物理接触铁证。”
文件风干完毕，纸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杜铭将其放入一个带有四位机械密码锁的黑色真皮公文夹中。
在扣上金属锁扣的最后一刻，杜铭进行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他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了一根极短的头发。
他没有简单地把头发夹在纸张里，而是极其巧妙地，将其横跨在公文夹机械锁扣的弹簧剪切线缝隙里，利用金属表面的微弱静电将其吸附。
“只要有人拉动锁扣，物理位移会产生微小的形变和震动。这根在阴影中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头发，就会瞬间脱离静电吸附，悄然飘落到地毯上。”
杜铭将公文夹放置在办公桌的左侧，与桌子边缘形成了一个极其精确的15度夹角。这是一个经过人体工程学计算的角度——任何一个右撇子在慌乱中抓取文件后，放回原位时，都极难完美复原这个微小的夹角偏差。
“局已经布好。现在，去把那只老鼠请进笼子里。”杜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凯文，按计划行事。就用商讨明天后勤撤退路线的名义，打电话让他来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
伴随着两声克制的敲门声，侯伟民推开了杜铭办公室的门。
他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无论衣服多么平整，都掩盖不住他脸色的灰暗。他眼底的乌青极重，两颊的肌肉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紧绷状态。
八年前车祸的阴影，以及 RAW 掌握的那份带血的物理口供，犹如一把悬在颈动脉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在杜铭办公室门外的走廊上，他已经在极度的焦虑中度过了一段煎熬的时间。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紧把杜铭已经察觉到车祸端倪的突发情况，报告给 RAW 的接头人。他需要 RAW 确认他是否已经彻底暴露，并启动最高级别的紧急撤离或保护程序。
但他苦于没有拿得出手的、能够证明自己价值、能让 RAW 愿意冒着巨大外交风险立刻派人来接应他的新情报。今天早上谈判桌上的底线已经被他透支了。
“杜司长，您找我。”侯伟民强打精神，在办公桌对面的实木椅子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伟民啊，明天就是第六轮谈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