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铭推开沉重的隔音门，看到王同伟正站在巨大的显示幕前，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眉头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王同伟今年五十出头，常年的刑侦工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开过刃的刀，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肃杀气。
“同伟厅长。”杜铭走上前，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王同伟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在杜铭脸上扫视了片刻，随即收敛了锋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杜局长，乔省长在电话里已经把事情交代了，你胆子很大，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王同伟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长期熬夜和指挥高压工作留下的后遗证。
“这也是被逼到了绝路上。”杜铭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讨论一份审计报告。
“刘耀辉在东州查我的海外账目，在朔京围死丁一真，他这是想一箭双雕。”
王同伟冷哼一声，将那支烟塞进嘴里，依旧没有点火。
“刘耀辉这个京城派头我早就看不惯了，拿着个反贪局的招牌，就觉得自己是钦差大臣，连我们公安系统的办案程序都不放在眼里。”
王同伟走到桌旁，一把摊开海晟集团的建筑平面图。
“海晟集团的总部目前被反贪局的外勤组封锁了，李海晟就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受初查。”
“刘耀辉的人正在强行破解他们的财务服务器，只要数据一出来，丁一真就真的交代了。”
杜铭走到地图前，指了指海晟集团位于顶层的核心机房。
“我们不能等他们破解出来，我们得先一步把那堆铁疙瘩抢过来。”
……
……
东州市宾馆，反贪局“猎狐”专案组的临时指挥部。
凌晨两点，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整个城市陷入了沉睡。
刘耀辉躺在总统套房那张宽大的席梦思床上，睡得极其安稳，甚至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
他刚刚在白天查封了东州商务局的部分账目，又把市委书记侯伟光吓得魂不附体。
而在两百公里外的省会朔京市，海晟集团的核心服务器已经被他贴上了最高检的绝密封条。
在他看来，丁一真和杜铭的死穴都已经被他牢牢捏在手里，只等天亮后技术团队完成最后的数据提取，他就能带着一份惊天大案凯旋京城。
但他根本不知道，他那种依靠封条和两三个看守建立起来的物理防线，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可笑。
朔京市，海晟集团总部大楼外的一条僻静小巷。
凌晨两点，一场冷雨正在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沥青路面。
一辆挂着“市政通信抢修”牌子的无名工程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地下通信井盖旁。
这辆车表面上沾满了泥水，看起来和普通的抢修车没有任何区别。
但如果有人拿着专业的电磁探测仪靠近，就会发现这辆车的车厢是一个绝对封闭的法拉第笼，没有任何无线电信号能够泄露出去。
车厢内部，是一个经过重度改装的省网安总队的移动战术堡垒。
狭窄的空间里塞满了三排高算力的便携式工作站，几根粗壮的光纤跳线直接连接着车底的特种钻探设备。
公安厅厅长王同伟坐在微光闪烁的屏幕前。
他身上没穿警服，只披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夹克，眼神冷峻如鹰。
在他周围，四名全省最顶尖的网安专家正戴着降噪耳机，手指在静音键盘上飞速敲击。
“王厅，反贪局留下的两个看守在顶层机房门外，监控探头显示他们正在打瞌睡。”
一名网安总队的高级工程师压低声音汇报，同时将截获的大楼内部监控画面切到了主屏幕上。
画面中，两名穿着便装的反贪局干警正靠在走廊的折叠椅上。
其中一个人身上盖着大衣，头一点一点地打着呼噜；另一个虽然睁着眼睛，但手里正捧着手机刷着短视频，对身后的那扇大门漠不关心。
“机房大门贴着最高检的绝密封条，锁孔里甚至被他们注入了速干胶，物理破门是不可能的。”
高级工程师调出了机房内部的热成像图。
“根据热源显示，服务器的电源依然插在插座上，保持着通电状态。”
“但物理网络已经被他们切断了。他们拔掉了主交换机上的所有CAT6双绞线和上行光纤，机房现在是一个绝对的断网孤岛状态。”
听到这个汇报，王同伟面无表情地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在熬夜的疲惫中保持着极度的清醒。
“拔网线防得住外行，防不住我们。”
王同伟的声音极度冷静，透着一股老刑警特有的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