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情原本十分愉悦。
只要把这份报告看完，他就会找个借口去北郊的“1号地块”视察，顺便给那个印度骗子施加点压力，催促那五个亿的过桥资金尽快到位。
他翻到了简报的第三页，也就是重大外资项目落地清单。
孙望源的目光在一行加粗的黑色字体上停顿住了。
“莱茵精密制造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二十亿欧元，实缴首期现汇五亿欧元。”
“项目选址：东州市北郊工业储备区，宗地编号DZ-N-001（即1号地块）。”
孙望源拿着文件的手猛地一僵。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再次死死盯住那行字。
莱茵精密的选址不是高新区的“9号地块”吗？
那个被他暗中埋下了地铁三号线微震杀局的地段，为什么在官方统计简报上变成了北郊的“1号地块”？
那块1号地块，明明是他亲笔签字，特批给“尼罗河光学”那个印度皮包公司的！
孙望源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的号码。
“老马！你们工商注册窗口在搞什么鬼？”孙望源对着话筒怒吼，“莱茵精密的注册地为什么变了？尼罗河光学那家公司去哪了？”
电话那头的马局长被市长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头雾水。
“孙市长，我们完全是按照《外商投资法》的标准流程办理的啊。”马局长结结巴巴地解释。
“上周五下午，商务局的林夏同志拿着全套的海外公证材料来办理了股东变更备案。”
“卢森堡的‘尼罗河光学’母公司，在开曼群岛被一家名为‘泛亚智算’的离岸基金全资收购了。”
“随后，这家离岸基金又和德国莱茵精密成立了合资控股公司。”
“根据穿透原则，莱茵精密自动成为了境内全资子公司的绝对控股方。”
“他们依法申请了企业名称变更，把名字改成了‘莱茵精密制造’，法人也换成了德国人弗兰克。”
马局长咽了一口唾沫，汇报了最致命的那个事实。
“既然公司主体没变，只是换了名字和外方股东。”
“那这家公司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那五百亩1号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自然就全部归属于莱茵精密了。”
孙望源听完这段话，大脑里仿佛响起了一声沉闷的炸雷。
他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真皮办公椅上，电话听筒从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杜铭根本就没有被政绩冲昏头脑，更没有被那群印度骗子忽悠。
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印度人，那个漏洞百出的碳基光刻机项目。
从头到尾，都是杜铭精心布置的一个惊天诱饵！
杜铭利用他急于陷害政敌的阴暗心理，利用他大开绿灯的市长特权。
硬生生从他的手里，把东州市最宝贵、最干净、防震级别最高的一块工业底座给骗了出去。
然后，杜铭又利用国际资本市场上完全合法的离岸并购规则。
在不动声色之间，完成了外资主体的“借壳上市”与资产的完美转移。
那块带有地铁微震剧毒的“9号地块”，现在成了一块毫无用处的废地，连莱茵精密的一根螺丝钉都等不到。
而他孙望源亲手割肉让出来的“1号地块”，成了德国顶级光刻机企业的坚固堡垒。
孙望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不甘心。
他必须把这块地夺回来。
他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市政府首席法律顾问的号码。
“马上启动行政审查程序！”孙望源对着律师下达指令，“我要以涉嫌外资欺诈的名义，冻结‘1号地块’的产权过户，宣布之前的土地出让协议无效！”
电话那头的法律顾问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盆冰冷彻骨的冷水。
“孙市长，这条路走不通，风险太大了。”
“为什么走不通？他们这就是商业诈骗！”孙望源怒不可遏。
“第一，尼罗河光学的土地划拨，是您在市委常委会上亲自点头、并且亲笔签发了特批红头文件的。”法律顾问冷静地剖析着法理逻辑。
“如果您现在宣布这是一个诈骗项目，那就等于向全省承认，市政府在招商引资中存在严重的失职和盲目决策。”
“第二，海外的股权并购手续在开曼群岛和卢森堡完全合法，我国工商部门也已经核准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