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杜铭通过高清摄像头,清晰地观摩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心理摧毁实验。
前十分钟,在沙鲁克的授意下,荷官让桑杰赢了二十万美元。
桑杰的瞳孔开始放大,心率飙升。长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走私客,本身就有着极度追求多巴胺刺激的成瘾性体质。这二十万的赢面,直接激活了他大脑中的奖赏中枢。
随后,算法启动。
不是连续的输,而是极其折磨人的“深水割肉”。
桑杰押庄,闲家就以八点赢他的七点;桑杰押闲,庄家就以九点绝杀他的八点。
每一次,都只差极其微小的点数,给桑杰制造出一种“我的运气没问题,只差一点点就能翻盘”的致命错觉。
这是赌徒心理学中最恐怖的“沉没成本陷阱”。桑杰开始失去理智,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疯狂滴落,砸在绿色的天鹅绒桌面上。
他下注的筹码从一万、五万,直接飙升到了十万、二十万一把。
第二十五分钟,面前的一百万黄金筹码,只剩下最后五万。
桑杰一把将其全部推到了“庄”的区域。他双眼死死盯着荷官翻开的牌,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荷官面无表情地翻开最后一张牌。闲家六点,庄家五点。
清零。
“啊——!”桑杰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绝望嘶吼,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将头狠狠地撞在赌桌边缘。一百万美元,买他命的钱,在不到半小时内化为乌有。
“老板,他上钩了。”林家绅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多巴胺的反噬会让他彻底丧失基本的逻辑判断能力,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回本’这一个念头。放贷人该出场了。”
画面中,VIP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两名身材犹如铁塔般的廓尔喀打手走了进来,站在了桑杰的身后。
紧接着,赌场的放贷主管拉开椅子,坐在了桑杰对面,将一份极其苛刻的借款合同拍在了桌面上。
“桑杰老兄,手气不顺啊。红铜会所的规矩,大客可以签单。”放贷主管把玩着一枚金币,语气平淡地报出条件,
“五十万美元的特批额度。‘九出十三归’,而且是按天计息的过桥水。每天百分之十的复利。”
这根本不是借贷,这是明火执仗的抢劫。在列城的地下秩序里,这种合同一旦签下,就不再受任何法律保护,全凭暴力催收。
“抵押物是什么?”桑杰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像个风箱一样喘息着。
“你没有资产了。但你在列城贫民窟有一套破房子,里面还有一个三十岁的老婆和一个十二岁的女儿。
按照黑市的器官价格和红灯区的人口贩卖行情,她们勉强值五十万。”放贷主管递过去一支红色的印泥,“按手印吧。”
如果在平时,桑杰一定会拔刀拼命。但在此刻的“上头”状态下,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女儿被卖掉”的恐惧,他眼中只有翻本的幻象。
桑杰颤抖着伸出大拇指,在印泥上重重一按,盖在了那份卖身契上。
新的五十万筹码被推到了他面前。
第三十五分钟。
五十万筹码再次清零。
“再借!再借我一百万!老子明天要给阿三国的装甲车队带路,军方还会给我后续的尾款!”桑杰彻底陷入了癫狂,他揪住放贷主管的衣领疯狂咆哮。
放贷主管冷笑一声,极其熟练地又拍出两份合同:“可以。但这次不仅要你老婆女儿,如果你还不死,赌场有权切断你的四肢,摘走你的眼角膜和双肾抵债。”
桑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血手印。他已经疯了。
第四十分钟。
最后一把,桑杰押上了借来的一百五十万美元筹码,孤注一掷。
随着荷官冷漠地翻开一张黑桃K,闲家九点天牌秒杀。
一切归于死寂。
短短四十分钟,屏幕里,桑杰面前那座犹如小山般的黄金筹码被洗劫一空,并且倒欠了赌场整整两百万美元的极端高利贷。
按照每天百分之十的复利,明天这个时候,债务将变成两百二十万。
桑杰绝望地瘫倒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极度的刺激过后是无尽的冰冷,他终于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签下了什么样的地狱契约。
一名廓尔喀打手走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烁的剔骨刀,没有任何废话,“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
刀刃距离桑杰发抖的手指只有不到两厘米。
VIP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红铜会所的幕后老板沙鲁克亲自走了进来。他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和田玉核桃,走到桑杰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摊烂泥。
“听着,蠢货。你在我的场子里输光了军方的安家费,还倒欠我两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