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从内死死抵住，窗户全被黑色的防雨布蒙得严严实实，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屋内，五十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沉默地站着。
他们身上穿着打补丁的迷彩服或旧雨衣，脚下踩着沾满黄泥的解放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旱烟味、汗酸味，以及常年在大山里劳作留下的泥土腥气。
他们都是镇长罗平亲自挨家挨户挑选出来的。这五十个人里，有十八个的父兄在过去三个月里被对面的“流氓”用狼牙棒打断了骨头，剩下的，家里赖以生存的十几亩高山茶，正眼睁睁地烂在南望岭的枝头上。
汉子们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他们平时都是老实巴交的茶农，虽然心里恨透了那帮越境的杂碎，但听说上面新来的白面书生书记要带他们去“打仗”，心里依然充满了对未知的本能恐惧。
“吱呀——”
食堂后厨的门被推开，杜铭穿着那件黑色的工装夹克，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镇长罗平，以及退伍老兵赵刚三人。
杜铭走到人群正前方，没有拿大喇叭，也没有打官腔。他深邃锐利的目光在这五十张黝黑、粗糙、写满忐忑与愤怒的脸上缓缓扫过。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杜铭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食堂里格外清晰，透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冷冽，
“你们怕对面人多势众，怕对面下手狠毒，怕自己手里的柴刀拼不过人家的狼牙棒，更怕给家里惹上麻烦。”
人群中传来一阵不安的骚动，几个汉子低下头，狠狠地抽着闷烟。
“赵刚，掀布。”杜铭没有理会他们的情绪，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唰——”
赵刚三人猛地扯下堆在墙角的几张巨大防水油布。
伴随着沉闷的金属碰撞声，那批连夜赶制出来的“非标装备”赫然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泛着冷光的加粗防暴钢叉、沉甸甸的加铅重型钢丝渔网、摞成小山的强光手电和辣椒石灰包，以及几十根手腕粗细、打磨得光滑坚硬的白蜡木闷棍。
汉子们愣住了，连手里的烟灰掉在鞋面上都浑然不觉。
“看清楚了，这是镇里给你们准备的‘农具’。”
杜铭指着那一堆凶器，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们以为我们要去和他们拼命？错！我是带你们去打狗的！去抓贼的！”
他走到人群中间，猛地拔高了音量：
“我不管对面以前有多嚣张，也不管他们到底是什么背景！在这个镇上，在南望岭，规矩我说了算！
他们敢跨过那条线，敢砸你们的饭碗，敢打断你们爹妈的腿，他们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贼！”
“你们看看你们的双手！”杜铭一把抓过旁边一个年轻汉子的手，高高举起。
那只手上布满了老茧和被茶树枝条划破的新旧伤痕，“这双手是用来采咱们河谷镇万金难求的‘云雾银针’的，不是用来捂着脑袋挨打的！”
“明天，春茶就要彻底老了！咱们不把这帮野狗打疼、打残、打得他们下半辈子听见‘河谷镇’三个字就尿裤子，你们的老婆孩子，今年就得跟着你们一起挨饿！”
原本死寂的食堂里，呼吸声开始变得粗重。恐惧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压抑到了极点、瞬间被点燃的狂暴怒火。
“杜书记！”一个额头上还有道疤的年轻后生猛地把烟头摔在地上，眼珠子通红，
“您说吧，怎么干！我爹上个月被他们打断了三根肋骨，只要您一句话，我今天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用不着你豁出命！”
杜铭死死盯着那个后生，严厉地打断了他，“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今晚的行动，第一条纪律就是不能出人命！”
杜铭走到那堆装备前，拿起一根白蜡棍，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废弃铁桌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我们要的是赔偿，要的是安宁，要的是活生生的证据！打死了，咱们就是故意杀人，上面兜不住；
但打残了，打断他们的狗腿，敲碎他们拿凶器的手腕，咱们这叫‘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这叫正当防卫！”
“三个人一张网，两个人拿叉子顶，一个人抡棍子砸！听明白了没有？我要的是三十个出气多进气少、但绝对还能喘气的活猪仔！”
“明白！！”
五十个汉子齐刷刷地发出一声低吼，宛如一群被关在笼子里饿了三天的狼，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原始的血债血偿。资本的算计与底层的愤怒，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完美的物理融合。
“赵刚，分发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