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市中心的高端法餐厅“云端之上”，悠扬的钢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乔颖穿着一件质地优良的米色真丝衬衫，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那张不施粉黛却依然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与敷衍。
这是她这个月的第二次相亲。
对面坐着的，是省财政厅厅长的公子。
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目前在一家省级金融国企担任部门副总。
从世俗的标准来看，无论是家世背景、学历还是长相，这绝对是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完美联姻对象”。
“乔颖，我听我爸说，你现在在发改委高技术产业处挑大梁。
女孩子做宏观经济规划，确实很辛苦。”
副厅长公子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抿了一口红酒，侃侃而谈。
“不过没关系，等我们结了婚，你可以考虑调到一个清闲点的部门，比如省文联或者老干部局。
女人的重心，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以及一种将女性视为精致附庸的理所当然。
乔颖切牛排的手微微一顿。
这似曾相识的论调，让她想起了上周的第一个相亲对象——某位省属重点高校的年轻教授。
那位教授在饭桌上大谈特谈自己的学术成就和家族荣光，然后极其自然地暗示乔颖，他需要一个“带出去有面子、能在事业上给他提供助力，且安分守己”的贤内助。
在这些出身名门、顺风顺水的公子哥眼里，她乔颖首先是省长乔援朝的女儿，其次是一个优秀的生育和社交工具，最后，才是她自己。
“李总对女性的职业规划，还真是‘体贴入微’。”
乔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不过，我学了七年的宏观经济和产业政策，不是为了以后有大把时间去研究插花和育儿经的。
我现在的处室虽然忙，但我很享受这种能亲手推动一个产业落地的感觉。”
副厅长公子的脸色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乔颖会如此直接地反驳他。
他干笑了一声：“女强人确实令人敬佩。但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太强势的女人，往往会比较辛苦。”
“谢谢关心，我不怕辛苦，我只怕无聊。”
乔颖看了看手腕上的积家女表，毫不拖泥带水地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
“抱歉，李总，我下午处里还有个加急的会议材料要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这顿饭我来买单，算作赔罪。”
不顾对方错愕和略带恼怒的眼神，乔颖招来服务员结了账，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
走出餐厅，阳光有些刺眼。
乔颖戴上墨镜，坐进自己的车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两位相亲对象高谈阔论的嘴脸。
他们西装革履，谈吐优雅，却像是一个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精致木偶，活在父辈搭建的温室里，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腐朽气味。
不知为何，就在这一刻，一个身姿笔挺的白衬衫身影，突然极其强势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杜铭。
那个在乌烟瘴气的基层官场里，被关系户踩在脚底，却依然硬撑着科室业务的985同门师兄；
那个在微信里用自嘲的语气抱怨“谁让人家投胎投得好”，转头却能写出极其专业的报告基层干部。
还有那个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指着防空洞说要用这三十亿的外资，给国家硬生生砸出一个绝对不受老美卡脖子的超级算力底座的“狂徒”！
他没有定制西装，只有沾着灰尘的工装夹克；他没有显赫的家世，只有被权贵肆意打压却绝不弯折的傲骨；
他不懂得如何优雅地切牛排谈论欧洲度假，但他身上，却有一种那些温室里的公子哥永远无法企及的、野蛮生长的生命力，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实干锋芒。
乔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
她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荒唐的念头赶出脑海。
自己是省长的女儿，是省发改委的重点培养对象。
而杜铭……
他们之间，隔着阶层的鸿沟。
但是，她骗不了自己。
乔颖从包里翻出那部套着老旧透明硅胶壳的“扶贫专用”安卓手机。
屏幕亮起，停留在她和“小杜”的微信聊天界面上。
“嗡——”
那部破旧的安卓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杜铭发来了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