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七竖八地停满了电动车、摩托车，还有几辆私家车。
接近三十号人三三两两地聚在走廊里、院子的树荫下，抽着烟，大声地骂娘，满地的烟头和瓜子皮。
区纪委的动作比杜铭想象的还要快。
那通核实电话刚打到这群人的手机上，这帮原本在牌桌上、菜市场里、甚至还在被窝里睡大觉的老油条们，就全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像被火烧了尾巴的耗子一样，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这个他们两三年都没踏足过的“单位”。
看到杜铭推开车门走下来，原本喧闹的院子安静了一瞬，紧接着，那群人呼啦啦地全围了上来。
人多势众，法不责众。
这是基层滚刀肉们最信奉的真理。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杜主任？姓杜的，你什么意思！大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凭什么拿着假考勤表去纪委整我们？”
带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仗着自己资格老，指着杜铭的鼻子唾沫横飞：
“我告诉你，老子在管委会干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想拿我们这群老骨头立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就是！市局的陈局长还是我表叔呢！你敢开除我？我看你这个破主任是不想干了！”另一个年轻点的小混混也跟着起哄。
群情激愤，嚣张跋扈。他们平时横行霸道惯了，潜意识里根本不觉得一个被发配到荒山的二十多岁毛头小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杜铭没有后退，也没有发火。
他像看一堆正在腐烂的垃圾一样，冷冷地看着这群叫嚣的人。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夹在两指之间，轻轻抖了抖。
那是一张盖着东州市高新区纪律检查委员会鲜红大印的《违纪线索受理回执》。
“看清楚了。”杜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冰冷。
“今天早上八点半，我已经把你们三十个人过去三年吃空饷、伪造考勤、挪用公款的铁证，实名移交给了区纪委信访室。”
喧闹声戛然而止。
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人，脖子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枚红色的公章上。
“你们是不是觉得，法不责众？是不是觉得你们背后的七大姑八大姨能保得住你们？”
杜铭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如刀：
“动动你们那全是麻将牌的猪脑子想想！
市委王宗源书记亲自挂帅的三十亿外资项目马上落地！
市里现在正愁找不到几个典型来‘杀鸡儆猴’、整顿营商环境给外资看！
你们三十个长期吃空饷的硕鼠，在这个节骨眼上撞到市委书记的枪口上，你觉得你们那些所谓的靠山，是会为了你们这几个废物去得罪一把手，还是会立刻跟你们划清界限，把你们一脚踢开？！”
轰！
这番话如同雷霆万钧，直接击穿了这群人外强中干的心理防线。
那个自称陈局长表侄的小混混，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也僵在了原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淌。
他们是混，但不是傻。
在体制内，谁敢去触碰市委一把手的逆鳞？
那是找死！一旦背上“破坏重大外资项目落地”的罪名，开除公职都是轻的，弄不好全得进去踩缝纫机！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这群人，此刻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个比一个抖得厉害。
看着这群瞬间软瘫的废物，杜铭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
“老赵！”杜铭突然厉喝一声。
“到！杜主任您吩咐！”老赵一路小跑过来，腰杆挺得笔直。他
刚才在楼上看着杜铭三言两语就把这群平时尾巴翘到天上的刺头吓得魂飞魄散，心里对这位年轻主任已经是敬若神明。
“让周鹏把会议室的大门打开。让这些人，全部给我进去坐好！”
杜铭指了指二楼，语气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既然你们还舍不得身上这层皮，那今天就先给我收收心！
去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纪律处分条例》拿出来，每人发一本，再发一沓信纸！”
杜铭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几十张煞白的脸：
“从现在开始，除了上厕所，所有人给我坐在会议室里手抄党章和处分条例！
一个字都不许错，错一个字，整本重抄！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停笔，谁敢交头接耳抱怨半句……”
杜铭指向大院敞开的铁门：“现在就给我滚出老庙山！明天直接去区纪委领你们的开除通知书！”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