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坑已经被雨水冲刷得边缘圆滑了,里面长出了几丛新绿的野草。
天亮之前,伏击部队全部到达预定位置。张大彪的一营两个连分成十几个战斗小组散布在夹沟两侧山脊的反斜面上,战士们趴在冰冷的黄土上一动不动,步枪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手榴弹的后盖已经拧开整齐地码放在身前。早春的山风在夜晚还是冷得刺骨,山坡上光秃秃的没有挡风的遮蔽,山风直往领口里灌。有人冻得牙齿打颤,就咬住自己的袖子不让声音传出去。新兵蛋子孙小满冷得缩成一团,旁边一个叫侯二喜的老兵把自己裹着的一块破军毯扯开一角搭在他身上,凑在他耳朵边用气声说:“别抖了,越抖越冷,腿绷紧了就不抖了。”孙小满咬着牙把腿绷直了,膝盖骨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沈泉的二营阻击排在夹沟南北两端布置好了阵地。北端阻击阵地设在夹沟北口外大约一里半的一个土坎后面,土坎高约三尺,正好能容人蹲在下面露出半个头。沈泉让战士们用刺刀在土坎前面挖了一条浅沟作为简易射击位置,又在土坎两侧各布置了一挺轻机枪形成交叉火力。南端阻击阵地设在夹沟南口外约两里处的一个废弃砖窑顶上,砖窑的烟囱已经塌了大半,但窑体本身的砖墙还很结实,足够抵挡轻机枪的子弹。沈泉在砖窑顶上架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正对夹沟南口方向,射界覆盖南口外开阔地。
天色渐渐亮了。夹沟两侧山坡上的黄土在晨光中显出深浅不一的颜色——坡面上被雨水冲刷出的沟壑是深褐色的,坡脊上被风吹得板结的土壳是浅黄色的,几丛顽强生长在坡面上的野枸杞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嫩绿。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落在公路中间啄食着什么,偶尔扑棱一下翅膀。
辰时初刻,和尚在观察哨里最先看到了鬼子的尖兵。尖兵从夹沟北口方向沿着公路走来,在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打头三个鬼子呈三角形队形前进,步枪端在手里,刺刀已经上好了,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闪一闪的白光。他们身后大约五十步远是尖兵的主力——八个人分成左右两组沿着公路两侧行进,一个机枪手扛着歪把子轻机枪走在中间,旁边跟着一个背着掷弹筒的鬼子。尖兵的行进速度不快,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往两侧山坡上观察一阵。有一个鬼子尖兵爬上了公路东侧山坡大约三十步高的位置,手搭凉棚往山脊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山坡上埋伏的八路军战士们趴在反斜面上一动不动,握着枪的手心里全是汗。那个鬼子在山坡上站了约莫十几秒然后转身下去了,用日语朝山下的同伴喊了一声——大概是在说“上面什么也没有”。
尖兵继续往南走,穿过了夹沟的中段,又穿过了夹沟的南口。他们走出南口后并没有停留,继续沿着公路往平定方向去了。和尚在望远镜里看着尖兵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南口外的山坳拐角处,然后放下望远镜开始等待大队的出现。他知道尖兵过去之后,工程车和护送大队就快到了——按照行军速度估算,间隔时间应该在一炷香到一炷半香之间。
果然,尖兵过去后大约一炷香,夹沟北口方向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两辆墨绿色的工程卡车一前一后驶入了夹沟,卡车的帆布篷上积了一层灰黄色的尘土,车轮压在土路上扬起一道长长的灰龙。第一辆卡车的车厢里坐着十几个鬼子工兵,工兵们背着帆布工具包,钢盔挂在车厢栏杆上;第二辆卡车的车厢里装的应该是抽水机和配套设备——车厢被帆布篷遮得严严实实,但从车轮压过路面时留下的深辙印来看,车上的货物分量不轻。两辆卡车之间夹着一队步行的鬼子兵——那是护送的加强小队主力,大约四十多人,排成两列纵队沿着公路两侧行军。队伍中段有两个机枪手扛着歪把子轻机枪,机枪的弹斗在阳光下泛着蓝灰色的金属光泽。队伍最后面是后卫——七八个鬼子兵跟着第三辆卡车缓缓行进,卡车上堆着一些木箱和铁桶,看起来是工兵中队的补给物资。
三辆卡车排成一列驶入了夹沟最狭窄的中段。公路在这里的宽度只能刚好容下一辆卡车,两侧土山的坡度在这里也最陡——山坡角度接近四十五度,人在坡面上很难站稳,更别说往上爬了。和尚在观察哨里默默数着卡车的数量——三辆,比情报预计的多了一辆。多出来的那辆补给卡车不在原计划之内,车上堆的木箱和铁桶里装的可能是工兵中队的宿营装备和备用燃料。这些东西对独立团没什么大用,但也不能留给鬼子。
第一辆卡车的车头刚过夹沟中段最窄处,和尚从腰间拔出了信号枪——这是一把缴获的鬼子十式信号枪,是上次平安城战役的战利品,老郭专门给它配了红色信号弹。他拉开信号枪的击锤,枪口朝天扣动扳机。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天而起,在夹沟上空炸开了一团猩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