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把报告写得很详细:作战背景、侦察过程、暗渠发现经过、突击队编成和任务分工、三个目标的摧毁效果、撤退路线、我方伤亡情况,甚至把宫本可能的后续反应和独立团的下一步预案也写了进去。整份报告工工整整地写了五页纸,用的是缴获的鬼子笔记本纸,纸张薄但韧性好,不容易撕破。赵刚的钢笔字写得漂亮——毕竟是燕京大学的学生,一笔一划都透着读书人的底子。写完最后一行字,他把报告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然后装进信封,用蜡封了口,交给通讯班的战士骑马送往旅部。
李云龙在旁边看着赵刚写完报告,一边抽烟一边说:“老赵,你写这么多字,旅长他老人家未必有耐心看完。他那个人我最了解——看到最后就扫一眼伤亡数字和缴获数字。缴获多了他高兴,缴获少了要骂娘。”
“所以这次我把缴获写得特别清楚。”赵刚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东门仓库弹药殉爆,预估摧毁鬼子弹药储备折合边区币至少五十万元。北门炮阵烧毁掩体和弹药车,价值不下十万元。司令部通讯室摧毁,造成的指挥中断让鬼子的防御效率大打折扣——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战果,旅长看了只会高兴不会骂娘。”
“你啊——”李云龙用手指点了点赵刚,笑着摇了摇头,“读书人就是心眼多。”
通讯班的战士把报告送到旅部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了。旅长正在作战室里对着正太线沿线的敌情通报发愁——鬼子从石家庄和太原两个方向同时增调兵力,明显是在为春季扫荡做准备。正太线沿线各据点的鬼子守备兵力已经增加了一成,沿线的几个重要火车站都加强了警戒,军用列车来往的频率也比上个月高了不少。情报显示筱冢义男正在筹划一次大规模的扫荡行动,目标是彻底清剿正太线两侧山区的八路军根据地。旅长手下三个团——独立团、新一团、新二团——各有各的防区,兵力分散,面对鬼子的集中扫荡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看完赵刚的报告后,旅长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不少。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拍,对坐在旁边的参谋长说:“李云龙这小子,又他娘的不按套路出牌。暗渠摸进去,同时炸三个目标,零阵亡撤回——这种买卖也就他敢干。宫本在阳泉花了那么多心思修碉堡,被李云龙一根筷子就从肋巴骨缝里捅进去了。”
参谋长接过报告翻了翻,看到最后笑了:“旅长,你看最后一段——李云龙说宫本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恢复指挥体系,所以请示下一步断阳泉水源的方案。这小子打完一仗连口气都不歇就惦记着下一仗了。”
“他就是这个德性。”旅长掏出烟卷点着吸了一口,“打完胜仗从来不知道见好就收,非得把便宜占足了才肯罢手。不过——他这个断水的方案确实有搞头。阳泉城内的鬼子驻军每天的饮用水全靠西门外那口井,断了井,鬼子不出三天就得趴窝。”
“那您的意思是——”
“批了。让李云龙放手去干,但有一条——不要硬来,打不赢就跑,别把我的人折在阳泉城外。”旅长拿起铅笔在报告上批了几个字,然后抬头对参谋长说,“另外把新一团丁伟和新二团孔捷也叫过来开会。春季扫荡马上就要来了,晋西北这三个团得提前协调好防区衔接,别让鬼子从防区接缝处钻了空子。”
丁伟和孔捷赶到旅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丁伟进门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个窝窝头——他从新一团的驻地一路骑马赶过来,午饭都是在马背上啃窝头对付过去的。孔捷的情况也差不多,军装上沾了一层黄土,脸上被风吹得发红,进门先灌了一茶缸子凉水,然后一抹嘴说:“旅长,是不是又要打大仗了?”
“你们三个是约好了的,一叫就来。”旅长坐在桌子后面,把李云龙的作战简报推到丁伟和孔捷面前,“先看看这个——李云龙昨晚在阳泉干的好事。”
丁伟拿起报告飞快地扫了一遍,看完之后把报告递给孔捷,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个李云龙,真他娘的鬼。暗渠这东西也能被他找到——阳泉城外那一片我去侦察过,谁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塌了大半的废弃砖窑上?”
孔捷看完报告的反应更直接——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缸子里的水都晃了出来:“零阵亡换这么大的战果?李云龙这小子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是运气。”旅长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碾灭,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李云龙打仗有一套他自己的打法——你们叫它诡诈也好,叫它投机也好,但他确实打出了效果。这几个月他在独立团搞的那套特种作战训练,还有他在平安城战役里用的那些匪夷所思的战术,都在证明一件事:李云龙在摸索一套新的打法,这套打法跟咱们以前打阵地战、打运动战的路子都不一样。”
丁伟点了点头:“我同意旅长的判断。上次李云龙在平安城用心理战拖垮山本特工队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