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暗渠
时,第二组已经摸到了北门附近的炮兵阵地外围。北门炮阵驻有一个山炮小队,装备两门四一式山炮,平时炮身套着防雨炮衣停放在用沙袋和圆木搭建的简易炮位掩体里。宫本把炮阵放在北门是因为北门靠近阳泉城内最高处的一块台地,射界开阔,可以覆盖城北方向的正太铁路线。但炮阵本身的近身防护并不严密——宫本认为炮阵在城内,只要城墙不破就不会有威胁。夜里炮阵只有两个值夜哨兵,一个在炮位旁边巡逻,另一个蹲在旁边的弹药车后面打盹。突击小组摸到炮阵外侧的木栅栏边上时,巡逻哨兵正背对着他们往另一边走。两个特战队员同时从木栅栏下钻过去,一人一刀干净利落地放倒了正在打盹和巡逻的两个哨兵,没发出多余声响。剩下的队员把携带的燃烧瓶挨个点燃,燃烧瓶是用老郭从缴获汽油中提纯的混合燃料加碎布条做的,点燃之后往炮位掩体的圆木和沙袋上一砸,火舌呼地蹿起来,沿着干燥的圆木和防水帆布迅速蔓延。燃烧瓶没有直接破坏炮身——炮身上的炮衣被火舌燎了一下烧焦了一角,但炮管和炮闩完好无损。火光在北门炮阵上空腾起时,城墙上巡逻的鬼子兵看到大火惊得吹响了哨子,北门附近的守军开始骚动,但灭火需要水,水要从城内的水井一桶一桶打上来,等水送到炮阵大火已经把半个掩体烧塌了。

    第三组由和尚亲自带,目标是位于城中央的守备司令部。司令部是原来阳泉县衙改造的,青砖黛瓦的四合院,四面围墙高约一丈,大门朝南。门口的沙袋工事架了一挺机枪,工事里的哨兵警惕性很高——东门爆炸和北门火光出现之后,司令部门口的机枪手已经进入了射击状态,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盯着南面街道方向。但他盯的是南面——和尚是从西门方向沿小巷绕到司令部的侧后方的。司令部西侧厢房就是林浩标注的通讯室所在位置,青砖外墙在夜色中泛着暗淡的光泽,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能听到电台发报的滴答声和鬼子通讯兵压低嗓音的通话声。和尚贴着墙根摸到西厢房窗下,用手指在墙上比了一下距离——林浩标注的位置是窗户左侧约三尺处,这里恰好是室内发报机与天线连接器所在位置的投影。他从背包里拿出两块塑性炸药贴在青砖墙面上压实,插上短时引信,朝身后两个队员做了一个立即撤离的手语。三个人沿着来路快速撤出小巷,跑到安全距离外蹲下。引信燃尽——轰的一声巨响在狭窄的街巷中炸开,青砖墙面被炸穿了半人高的大洞,里面的电台设备被冲击波砸得稀碎,发报机的真空管碎成了一地玻璃碴,通讯兵被掀翻在地,天线连接器歪倒在砖墙残骸里。爆炸引起的墙灰和硝烟从洞里滚滚涌出。

    和尚确认通讯室被毁后没有多做停留,朝城内约定的暗渠集结方向打了一发微弱的信号哨——三声短促的鸟哨,在夜色中传不了多远但足够让另外两个小组听到。然后他带着队员沿原路快速撤往民房区方向。

    城内三个目标几乎在同一时间挨了打——弹药库爆炸的火光照亮了东面半座城,炮阵燃烧的浓烟在北门方向翻滚升腾,司令部西厢房被炸塌的硝烟从街巷里弥漫出来呛得附近的鬼子兵直咳嗽。阳泉守备部队的快速反应小队在第一次爆炸后确实按照宫本的预案发动了摩托车冲向事发地,但三个点同时告急让指挥官陷入了犹豫——增援命令在司令部通讯室被炸断后无法发出,外围碉堡与城内守军之间的电话线路也早就被沈泉白天安排的侦察兵剪断了好几根。碉堡里的守军听到城内爆炸声、看到火光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司令部联系不上了,一时间不敢擅自离开碉堡。南门正面的张大彪恰在此时加大了佯攻力度——迫击炮弹接二连三地落在南门城楼附近,轻重机枪子弹密集地打在城墙垛口上溅起一片碎石屑,散兵线在山脚下呐喊声震天。南门守军被正面的强攻态势牢牢吸住,不敢抽调兵力回援城内,只能拼命朝山下射击压制。

    深夜的阳泉城内到处是哨声和奔跑的脚步声,但各支部队之间互不知晓彼此的情况,不知道袭击者有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要打哪里。混乱在宫本失去通讯指挥能力之后迅速蔓延——这正是李云龙在战前推算中的最关键一环。失去统一指挥的堡垒化防线就像被抽掉了神经的肌肉,空有力气却无法做出协调动作。

    突击队三个小组趁着夜色和混乱重新在南门外民房区的土坯房里会合。清点人数——十个人一个不少,孙德胜左边眉毛被炸药破片擦掉了一小片皮,渗了点血,用袖子一抹说了句没事。和尚让所有人重新钻进暗渠出口,自己在最后面殿后,用芦苇秆把出口周围的脚印简单扫了一遍。等最后一个人消失在铁栅栏后,身后的阳泉城里东门仓库方向又一次传来剧烈的殉爆声——大火引燃了另一间存放照明弹的辅助仓库,耀眼的白光照亮了整座阳泉城的上空,像一个被点燃的巨大镁光灯。暗渠里的污水在爆炸声中被震得泛起细密的波纹,砖缝里的硝花被震落下来飘在水面上,随着脚步激起的涟漪荡开散开。和尚走在污水里回头看了一眼暗渠出口方向——那个被芦苇遮住的洞口在远处火光映照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越来越小,最终被黑暗完全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