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平安
布棉袄,脚上换了一双缴获的鬼子胶鞋,光脚穿木屐走了一夜山路之后脚趾冻伤了几处,杨秀芹给他涂了碘酒包了纱布。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麻绳磨破的伤口,结了淡红色的痂。李云龙从正屋里走出来站在槐树下,打量着这个在鬼子心脏里藏了两年多的自己人。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几秒,然后李云龙走上前伸出手:“独立团团长李云龙。”

    田中握住他的手,用依然生硬但比之前流利了一些的中文说:“田中——不,我的真名叫林——林浩。我是京都人,昭和十四年被调来平安城之前在关东军通讯队服役。给独立团送的第一份情报是昭和十四年秋天——筱冢要从阳泉调一个大队扫荡野狼坡。那次情报送到了赵政委手里,后来独立团在野狼坡打了伏击,全歼了那个大队的后卫中队。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送。”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棉袄的下摆,显然对用自己的真名做自我介绍还有些生疏。

    李云龙听完之后没有说感谢的话。他拉着田中的手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让虎子端了两碗热水过来,把其中一碗推到田中面前。然后他问了田中一个问题——不是情报,不是作战,是一个很普通的、但田中已经好几年没有人问过的问题:“你在京都老家还有什么人?父母还在不在?兄弟姐妹有没有?家里做什么的?”

    田中的手捧着碗停在了半空中。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难招架。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水面,沉默了很久,然后用很小的声音说:“父亲叫田中正夫,是京都一家印染作坊的匠人。母亲在我十二岁那年病逝了,留下父亲和我和一个弟弟。弟弟叫田中健,比我小四岁,入伍后分到了南方战线,我已经三年多没有他的消息了。父亲还在京都,每个月我会通过军邮给他寄一封信,信里从来不敢写我在做什么,只是写天气和食物。”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了,“上次回信还是三个月前,父亲说家里的印染作坊被征去做军需布了,他搬到乡下舅舅家去了。他最后一句写的是——‘你好好活着回来’。信上的邮戳模糊了日期,我不知道他写这封信的时候身体还好不好。”

    李云龙把手里的碗放在石桌上,转过头对赵刚说:“老赵,给旅部发电,把林浩同志的情况详细报上去。他不是俘虏——他是在鬼子心脏里为我们工作了两年的地下情报员。他的真名,他的事迹,他为独立团送出的每一份情报,全部写清楚。请旅部上报总部,为他申请正式的表彰和身份确认。”赵刚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李云龙又转向田中,用比平时温和了许多的语气说:“你现在安全了,以后不用再藏在禁闭室里发抖了。你的身份是我们的人,你为中国抗战做过的事我们不会让你白做。等旅部的回电下来,你愿意留在独立团我们欢迎——通讯班正好缺一个懂鬼子通讯密码的人,你要是不愿意再碰那些东西,想去后方学习或者做别的工作也行,你自己定。”

    田中把碗放下站起来,立正了身体,用依然生硬但字字清晰的中文说:“我想留在独立团。通讯班——我可以。我熟悉鬼子的密码体系——他们的密钥更新周期、备用频率分配和呼号暗语。独立团电台现在的加密方式虽然有效,但使用久了还是存在规律性,我可以帮助改进加密算法。另外,我不需要表彰。我只需要——有一天战争结束,我能活着回京都,看一眼我父亲还在不在。”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有些发抖,但他忍住了没有掉眼泪。

    李云龙沉默了片刻,从兜里掏出烟卷递给田中一支,田中接过来笨拙地用手指夹住,李云龙划了一根火柴替他点着,然后给自己也点了一支。两个人坐在槐树下抽烟,谁也没说话,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洒在院子里,在地上投下一片交错的影子。

    院子里陆续走进来几个独立团的干部——沈泉脸上缝了针裹着纱布,王怀保的肩膀上被流弹擦了一道口子用绷带吊着胳膊,张大彪大步跨进院门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喊虎子给他倒碗水,孔捷骑着那匹枣红马到了门口把马往拴马石上一拴,用大嗓门嚷嚷着“老李你他娘的缴获清单怎么还不发过来老子等了半天了”,丁伟最后到,一进门就摘下军帽拍打身上的雪,说正太线方向一切平静,太原的鬼子估计在开总结会。四个团长和几个营长把槐树下的石桌围了一圈,石桌上摊开了缴获分配清单和接下来各团防区的重新划分草图。

    孔捷拿起清单看了一遍,指着上面“新二团分迫击炮一门”那行字问李云龙:“老李,你他娘的啥时候这么大方了?以前找你多要一箱子弹你都要骂三天娘,今天怎么主动分了这么多?”

    “以前老子穷,一粒米都得掰两半吃。”李云龙把烟头在石凳边上弹灭了火星,“现在老子打了一座城,库房里全是他娘的好东西,不分给自家兄弟,留着长毛?”

    丁伟在清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抬头说:“老李,这批分过来的粮食和药品我马上安排人转运回新一团。另外正太线方向的警戒你放心,我留了两个连在铁路沿线,鬼子一有风吹草动你这边第一个知道。不过我提醒你——筱冢死后太原方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晋南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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