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处碎石堆成的天然掩体。你们在掩体后面等到二营和三营前后夹击的合围形成之后,再从容撤出阵地。不用跟大部队一起冲下去——特战队打仗跟步兵不一样,你们的作用是在关键时刻做最关键的事,不是当普通步兵用。”李云龙拍了拍和尚的肩膀,顺手把他肩上沾的一根枯草摘了下来。
作战部署全部交代完毕之后,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场的沈泉、王怀保、和尚三个人同时站直了身体。他把烟头弹进雪地里,火星子在雪地上烫出一个针尖大的小洞,嗞的一声灭了。“各营自行准备。黑石崖伏击定在明天拂晓前进入阵地——夜里行军,拂晓到位,白天鬼子援兵过黑石崖时发起攻击。今天是十二月十一号,明天拂晓前所有伏击部队必须到位。今天是大家最后一次备整的时间。散会。”
沈泉和王怀保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帐篷,各自往各自营的方向大步走去。和尚也背起冲锋枪跟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团长,尖兵的事交给我,你放心。”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下头。帐篷里只剩下他和赵刚两个人。赵刚把会议记录整理好放进挎包,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黑石崖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李云龙:“老李,黑石崖这场仗如果打好了,阳泉援兵被全歼,平安城就彻底孤立了。但你想过没有——阳泉的援兵如果也被咱们吃掉,太原方面的筱冢上级会有什么反应?”
李云龙从赵刚的眼神里读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太原方面的筱冢上级——也就是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在棋盘行动惨败和平安城被围之后,对晋西北战场的态度可能会从战术层面上升到战略层面。如果阳泉援兵也被全歼,第一军司令部可能会做出两个反应:要么增调更多兵力反扑晋西北,要么放弃平安城转为全线防御。不管是哪种反应,对独立团和晋西北铁三角来说都是新的挑战。
“想过。”李云龙重新坐回弹药箱上,掏出烟卷点上,吸了一口之后慢慢吐出来,“只要他筱冢的上级还没被咱们彻底打疼,这场仗就没有真正结束。咱们现在做的——烧仓库、端辎重、围平安城、在黑石崖打援——每一步都是在消耗和蚕食,但还没有到决战的时机。咱们得先把筱冢打疼了,然后再看他是选择谈判还是选择殊死反扑。不管他怎么选,主动权已经不在他手里了。咱们要做的就是趁这个机会,一天一天的挤压他,把他压到精疲力竭为止。”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追问什么,从挎包里掏出本子开始起草黑石崖伏击的具体协同时间表——各部队出发时间、到达时间、信号约定、火力分配、撤退路线,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帐篷外面战士们正在做出发前的准备——擦枪的擦枪,压子弹的压子弹,磨刺刀的磨刺刀。迫击炮排的战士在用缴获的炮油给炮管内侧涂抹防锈层,有人一边抹一边吹口哨,口哨的调子是《游击队之歌》。小树林里的气氛与几天前截然不同——几天前大家还在讨论怎么顶住筱冢的进攻,今天已经在讨论怎么吃掉筱冢的援兵了。战场上的主动与被动之间只差一仗,而从被动转为主动,独立团用了不到一个星期。
李云龙坐在弹药箱上把烟抽完,将烟头按灭在搪瓷缸子底部,站起来走出了帐篷。树林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平安城的城墙在远处清晰可见。城墙上鬼子的哨兵还在来回巡逻,城门口沙袋工事后面的重机枪还指着开阔地。李云龙看着这座被自己三面合围的城池,心里盘算的不是城墙的厚度和高度,而是黑石崖的地形——崖壁的高度、骡马道的宽度、铁路路基的坡度、以及阳泉援兵最可能出现的时刻。他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明天拂晓的画面:鬼子的援兵沿着正太铁路急行军,尖兵在晨雾中隐约出现,消音子弹无声地穿过冷空气,尖兵倒下,短暂的混乱,信号弹升空,机枪从崖壁上倾泻而下,迫击炮弹从骡马道上划着弧线落在铁路路基上——然后是三营的枪声在鬼子队尾炸响。每一步都跟之前河床伏击和铁甲车伏击一样,在战斗打响之前已经在李云龙的脑子里完整地演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