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挺轻机枪从排水沟里同时开火,子弹在不到三十步的距离上几乎是顶着鬼子胸口打的。鬼子巡逻队最前面一排人像被割倒的庄稼一样齐刷刷倒下,后面的鬼子慌忙趴下还击,但他们在明处——月光把土路照得清清楚楚,而新二团的战士躲在排水沟的阴影里,鬼子根本看不清目标。交火持续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鬼子巡逻队丢下十几具尸体往平安城方向跑了。孔捷赶到后听了先头连长的汇报,马上命令部队在北庄外围挖防御工事,把村口的土墙加固加高,在村两侧的土坎上架设机枪阵地。他自己骑在马上绕着北庄跑了一圈,把周围的地形全部记在脑子里,然后跳下马对参谋长说了一句话:“这个口子我孔捷堵上了,一只老鼠也别想从我这儿钻出去。”
野狼坡方向,张大彪的一营按照李云龙的命令稳步向平安城方向推进。他们沿途没有遇到大的战斗——鬼子的后卫部队被击溃之后,野狼坡到平安城之间的山路上到处是溃兵丢弃的物品:踩烂的饭盒、空弹药箱、扯断的皮带、还有几匹死在路边被冻得硬邦邦的东洋马。一营一边清理残敌一边在这些遗弃物中捡了不少还能用的弹药和装具,张大彪让战士们把捡到的子弹按口径分类装好,把还能用的饭盒和水壶也一并带上。有个战士捡到了一把被遗弃的鬼子军号,拿起来试着吹了一声,吹得跟驴叫似的,惹得全连哄堂大笑。张大彪骂了他一句“别他娘的暴露位置”,但自己也憋不住笑了。
凌晨时分,一营先头连推进到了平安城东面约六里处的一片小树林,与正在向这边靠拢的丁伟新一团的一个连取得了联系。双方在一片冻得硬邦邦的麦地里碰了面,新一团的连长和独立团一营的连长握了手,互相报了自己部队的位置和兵力。张大彪和丁伟通过电台确认了各自的阵地位置,把防区之间的火力衔接重新调整了一遍。到天蒙蒙亮时,平安城东面、东北、北面三个方向已经全部布满了八路军的阵地,机枪掩体和散兵坑沿着山势和土坎连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弧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平安城西面是和尚特战队负责的区域。和尚从仓库区撤回来之后只休整了不到四个时辰就又带队出发了——这次不是去放火,是把西面山区通往正太铁路的所有小道全部封锁。特战队分成四个小组,各自负责一条小道,在小道上埋设绊发雷和报警器,留一个狙击手在高处监视。这个活儿不热闹,但比放火更考验耐性——趴在雪地里一动不能动,不能生火取暖,不能说话,连咳嗽都要把嘴埋在袖口里闷住。有个特战队员趴在高处用望远镜监视铁路方向时看到一列鬼子的铁甲巡逻车从阳泉方向开往平安城,车上的探照灯在铁轨上来回扫,但巡逻车没有停——它根本不知道头顶的山坡上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它。和尚在山头上蹲了一夜,天亮时眉毛和睫毛上全是霜,但眼睛还是亮的。
天彻底亮了。没有朝霞,厚重的云层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压在头顶上,天空是灰白色的,分不清是晨光还是雪地的反光。平安城的城墙轮廓从晨雾里慢慢浮了出来——青灰色的墙砖上留着去年战斗中留下的弹痕和火烧痕迹,城墙上飘着几面膏药旗,在寒风里有气无力地翻卷着。城门口的吊桥已经拉了起来,城门外用沙袋垒了临时工事,两挺重机枪的枪管从沙袋射击孔里伸出来,对着城外的开阔地。城墙上的鬼子哨兵裹着军大衣来回巡逻,每隔一小会儿就往城墙下面看一眼——他们能看到的是城外开阔地尽头隐约的战壕和散兵坑,以及散兵坑后面偶尔闪过的灰布军装身影。八路军没打信号弹,也没吹冲锋号,只是无声地把包围圈拉到了城墙根底下。城里的鬼子能看到包围圈在不断缩紧,却不知道围城的人什么时候动手。这种看不见的压力比冲锋号更让人窒息。
平安城日军司令部里,筱冢义男站在作战室窗前看着城外。他昨晚没有回宿舍,在作战室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椅子旁边的茶几上放着冷掉的半杯茶和几份电报——阳泉军司令部的回电说援兵已经在集结,但最快还需要三到四天才能到达平安城外围;太原方向的电报告诉他正太线运输压力极大,短期内无法再抽调一个完整联队增援;情报课送来的最新敌情通报确认了围困平安城的八路军部队番号——独立团、新一团、新二团三个团的主力全部到齐,合计兵力逾五千人。平安城守军算上从前线溃退回来的残部,总共不足两千人,而且其中近三分之一是伤员和后勤人员,真正能战斗的兵力恐怕不到一千五百人。更致命的是,仓库被烧之后城里的存粮撑不过十天,弹药即使省着用也最多支撑一到两次中等规模的防御战斗。一旦八路军发起总攻,平安城防线的薄弱纵深和兵力劣势就会立刻暴露出来。
“给阳泉发报。”筱冢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站在他身后的田边参谋已经拿好了笔和本子。筱冢顿了一下继续说,“平安城被八路军三个团合围。我部士气低落、弹药粮食储备均接近底线,且伤兵众多。城防形势极为严峻。请求援兵务必加快行军速度,至少提前一天赶到。”
田边记录完毕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司令官,要不要把真实情况全部告诉阳泉军部?如果如实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