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鬼子骑兵的马术极好,在绊马雷爆炸时他居然控制住了受惊的马,策马跳过了第一具倒地的马尸,朝着沟口方向猛冲过去。马匹的四蹄在沟底的碎石子上踏出一串火星,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冲出沟口了。张大彪在土坎上看到这一幕,从旁边的机枪手手里抢过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往土坎边缘跨了一步,半蹲下身子,把枪托抵在肩上,照着那个骑兵瞄了一下,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打中了骑兵的胸口,骑兵从马背上歪了一下没有掉下来——他的脚卡在马镫里,被受惊的马拖着继续往前跑,身体在冻土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一直拖到沟口外面才停住。
“补枪!把倒地没死的全补了!”张大彪把三八大盖扔还给机枪手,朝两侧土坎上的步兵喊了一声。投弹手们停止投弹,端起步枪从土坎上往下爬,挨个检查沟底的每一具鬼子尸体和每一匹倒地的马。遇到还在动的就补一刺刀,刺刀捅进去拔出来,动作干脆利落。有一个鬼子伤兵在血泊里偷偷摸出了一颗手榴弹想拉火,被眼尖的投弹手老董一脚踩住了手腕,反手一刺刀扎进了胸口。
从机枪打响到最后一声枪响,马家沟伏击持续了不到两盏茶的工夫。一百八十多个鬼子骑兵和机枪兵,只有冲在最末尾的不到二十个人因为还没进入伏击圈而侥幸逃脱。剩下的全留在了马家沟的黄土沟底,人马尸体交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的焦臭。张大彪让人清点战果的同时,派了一个班迅速清理沟底的绊马雷残骸,把还没爆炸的雷取出来重新回收——这些缴获的鬼子地雷是好东西,改一改还能用在下次伏击里。
与此同时,青石口方向也打响了。
丁伟的新一团在青石口两侧的山梁上预设了阻击阵地。青石口是从阳泉通往铁路弯道的必经之路,山口宽度不到两百步,正面是一个缓坡,阳泉来的鬼子援兵要经过这里就必须硬闯山口。丁伟把他手头的全部家当都摆在了青石口两侧山梁上——全团三挺重机枪摆在正面,六挺轻机枪摆在两翼,迫击炮排的四门迫击炮架在山梁反斜面,炮击参数是战前就测算好的,覆盖整个山口正面和缓坡。
阳泉方向的鬼子援兵来得比预想的更快。铁甲车的无线电报发出之后,阳泉驻军司令部立即调动了一个步兵大队的兵力沿铁路线向西驰援。步兵大队下辖三个步兵中队和一个机枪中队,加上大队部的直属兵力,总共将近八百人。带队的大队长叫田边,是个刚从本土调来的预备役军官,年纪不轻,打仗的经验也不算丰富,但执行命令一丝不苟。他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在黎明前抵达铁路弯道,解救铁甲车被困人员”。这个命令让田边没有选择绕路的时间——他必须走最短的路线,也就是穿过青石口。
田边的先头中队在青石口外面停了片刻。中队长用望远镜往山口里看了一眼——两侧山梁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是两道黑黢黢的影子,看不出有没有伏兵。但田边的命令是不惜代价,中队长咬了咬牙,下令全中队以战斗队形通过山口。
第一个鬼子步兵中队的先头小队刚走进山口缓坡,丁伟的迫击炮弹就从山梁反斜面飞了过来。四发炮弹同时落下,在缓坡上炸开了四个橘红色的火球,弹片呈扇形扫过正在爬坡的鬼子队列,最前面的几个鬼子被弹片击中倒地,后面的人本能地趴下寻找掩护。紧接着山梁两侧的机枪同时开火,从高处往低处扫射的火力像两把巨大的镰刀,从左右两侧交叉收割着缓坡上趴着的鬼子步兵。
“展开!就地展开!”鬼子中队长趴在缓坡上的一块石头后面嘶吼着下达命令。训练有素的鬼子步兵迅速从行进队形转为战斗队形,步枪手寻找掩体还击,轻机枪组架设机枪向山梁方向压制射击。鬼子的掷弹筒也开始往山梁上打榴弹,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山梁阵地上,炸起的碎石和泥土溅了丁伟一脸。丁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朝迫击炮排的方向喊了一声:“第二波!把鬼子掷弹筒敲掉!”
迫击炮排的炮手调整了射击诸元,将炮口对准了缓坡上鬼子掷弹筒手所在的位置。第二波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声落下来,两颗炮弹正中一个鬼子掷弹筒小组,爆炸将掷弹筒炸成了扭曲的废铁,两个鬼子炮手的身体被冲击波抛起来又摔在地上,像两袋被扔出去的土豆。
但鬼子的兵力优势很快体现出来了。第二个步兵中队紧跟着进了山口,从侧翼展开,试图包抄山梁的侧后方。丁伟在战前就预判到了这个可能性,在两翼各布置了一个步兵连,专门防侧翼包抄。两翼的步兵连在黑暗中和摸上来的鬼子撞了个面对面——谁也看不见谁,直到距离缩短到十几步时才同时开火。一阵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之后,双方在黑暗中搅成了一团,有个排长带着两个班冲上去拼了刺刀。刺刀捅入人体的闷响、金属撞击的铿锵和人的嘶吼在山梁侧面的斜坡上此起彼伏。
“迫击炮往侧翼打一轮燃烧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