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保点了点头,又问:“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李云龙摆摆手,“等他们修完再说。鬼子修路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咱们趁这段时间先把矿道清理出来,把瀑布工棚搭好。等兵工厂恢复得差不多了,腾出手来再收拾那条河床。现在动手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王怀保应了一声,转身上马回了虎头山方向。赵刚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老李,河床那条通道确实是个隐患。就算这次打掉了鬼子的修路队,那条河床的地形摆在那里,鬼子换个地方照样能摸进来。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两山夹一沟,只有前后两个出口,人和马进去之后不好展开,但反过来想,咱们要堵住那条沟也不容易——沟口太宽,用沙袋堵不住,布地雷也来不及。”
“所以我没打算堵。”李云龙说,“那条河床是死地,鬼子从那里进来,老子就从两头给他堵上,让他变成瓮中捉鳖。这件事我已经有了计较,等兵工厂的事安顿下来再跟你细说。你先写报告。”
赵刚不再多问,继续低头写报告。他了解李云龙——这个人一旦说“有了计较”,那就是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一套完整的方案,只是还没到说出来的时候。
下午时分,清理战场的工作基本结束。十一名牺牲战士的遗体被抬到了骡马道旁边的平地上,用军毯裹得整整齐齐。六个是和尚特战队的,五个是外围暗哨的。和尚站在遗体旁边,那张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右手的拳头攥得嘎嘣作响。他带着特战队跟小岛的第二组在乱石堆里面对面干了一仗,打死了四个鬼子特种兵,自己也折了六个弟兄。这笔账在他心里记下了——山本特工队欠他六条命。
李云龙走到遗体前,摘下了头上的帽子。所有在场的兵也跟着摘了帽子。山风吹过来,带着矿道废墟上残留的焦糊味和硝烟味,吹得军毯的边缘轻轻翻动。李云龙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用手把离他最近的一具遗体脸上的煤灰擦干净。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特战队里最年轻的兵,叫刘三喜,去年参军时连枪都不会放,一年时间跟着和尚训练成了能在夜间伏击鬼子特种兵的精锐战士。他的胸口被消音子弹打穿,牺牲时手里的冲锋枪还指着鬼子撤退的方向。
“三喜,老子对不起你。”李云龙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老子以为自己算准了山本的路线,以为暗哨和绊发雷足够挡住他。结果他钻了一条老子没想到的河床,打了老子一个措手不及。你们六个的命,是老子判断失误的代价。”
他站起来,把帽子重新戴上,对所有人说:“埋了吧。埋在牛头山最高的地方,让他们看着——看着咱们怎么把兵工厂修好,看着咱们怎么把山本剩下的那点人一个一个收拾干净。等抗战胜利那天,老子给他们立碑。”
和尚带着几个兵开始挖坑。赵刚写完了报告,交给通信员骑马送往旅部,然后走到李云龙身边低声问:“老李,有件事我刚才一直没来得及问你——韩老头那边的事查清楚了吗?山本这次能摸到矿道入口,说明他知道入口的精确位置。入口是伪装过的,从外面看就是一堆碎石和枯枝,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是人工开凿的。山本在夜里能直接摸到入口,要么是他派人抵近侦察过很多次,要么是有人告诉了他具体位置。前一种可能性不大——外围暗哨不是吃素的,鬼子侦察兵摸到入口附近不可能一次都不被发觉。后一种可能性,更接近真相。”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韩老头是牛头山附近村里的猎户,六十多岁,独居在山脚下一间石头垒的破屋子里,靠打猎和采药为生。兵工厂搬进牛头山矿道之后,独立团给附近几个村的猎户都打过招呼,让他们发现生面孔进山就立刻报告。韩老头上个月还主动来报告过一次,说有陌生人进山采药被他撞见了,后来经核实是附近村民的亲戚,虚惊一场。但山本在矿道里被俘后说的那句话——“如果不是韩老头那边泄露的情报”——在审讯俘虏时被记录下来了。俘虏是山本特工队的一个伤兵,在乱石堆里被炸断了腿,还没来得及被队友带走就成了独立团的俘虏。和尚亲自审的,那个鬼子伤兵交代说,山本在地图上标注矿道入口位置时,用的坐标数据来自“韩老头提供的情报”。
“韩老头被抓了。”李云龙说,“不是他主动泄密,是被抓了之后扛不住刑招的。今天早上我派人去韩老头住的那间破屋子看了——屋里全是血,地上有拖拽的痕迹,门槛上还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骨头。鬼子对韩老头上过重刑,腿都打断了,把他扔在屋里等死。韩老头现在还活着,被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