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军医院的军医说山本的康复速度超出了预期——骨折通常需要三个月才能完全愈合,山本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就已经能扶墙行走,虽然走路的姿势还有些跛,但按照目前的恢复速度再过一个月就能扔掉拐杖独立行走。军医把这归结为山本的身体素质好。山本自己知道这不是身体素质的问题——他是被一股难以熄灭的怒火驱动着。每一次扶着墙往前走一步,他脑子里想的不是康复训练的动作要领,而是黑虎崖石壁上飞来的子弹、老鸦峡铁轨上被炸断的钢轨、还有李云龙那张他从未亲眼见过但已经从无数次战报中拼凑出来的面孔。三批特种弹药全部被截获,三次他在即将拿到消音子弹的前一刻被李云龙从手中硬生生抢走。如果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必然——太原城里一定有李云龙的眼线,这个人像一只钻进他内脏里的寄生虫,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把他积蓄的力量抽空。
山本在走廊尽头停了下来,用拐杖撑着身体转过身,对小岛说了一句话——“这次不用太原的弹药。”小岛愣了一下,问那子弹从哪来。山本没有回答,只是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拐杖敲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
两天后,太原兵工厂接到了筱冢义男亲自签署的一份订单——第四批特种弹药,数量两千发,交货期限二十天。这份订单上没有写收货单位,只写了“直接运往阳泉火车站,由专人接收”。太原兵工厂的生产科长拿着订单去请示上级,得到的回复只有一句话——“照办,不要问去向。”
山本在陆军医院的病床上完成了这份订单的起草。他没有把订单交给太原宪兵队大院——太原宪兵队大院周围所有的黄包车夫、杂货铺店主和餐馆跑堂都在上次清查中被登记造册,任何可疑的外围人员都已经被监控起来,但山本判断李云龙的情报员大概率不在那批被登记的人里,那个人藏得更深,而且已经撤走了。既然太原城里的情报线已经断了,那就干脆不在太原交货——绕过太原,直接从兵工厂把弹药运到阳泉,再由他亲自挑选的一支小分队从阳泉接手押运。整个运输链条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知情范围压缩到极小,泄密的概率就降到最低。
与此同时,筱冢义男在前线指挥部里重新审视了晋西北的战场态势。春季扫荡的惨败让他不得不承认——四路合围的战术对付普通的八路军游击部队有效,但对付李云龙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根本不够用。李云龙不是靠正面硬抗赢的,他是靠情报优势、特种作战和精准的防御部署,把一个又一个优势兵力的进攻拆解掉的。要打败李云龙,必须先打瞎他的情报网,再摧毁他的兵工厂,然后才能用优势兵力平推他的阵地。为此筱冢义男制定了一个新的作战方案——暂不发动大规模扫荡,而是派出多个侦察分队深入平安城周边山区,专门寻找八路军的兵工设施和物资仓库。鹰嘴崖的坐标就是这批侦察分队的成果之一。他们的搜索范围正在逐步缩小,从鹰嘴崖到老龙潭,从老厂址到周边数十里范围内的每一个山谷和洞穴,都在被鬼子一寸一寸地排查。一旦找到铁砧二号的确切位置,筱冢义男就会派出山本特工队配合步兵主力发动一次精准的突袭,目标不是占领平安城,而是彻底摧毁八路军的兵工生产能力。
筱冢义男在给山本的私人信函中写道:“阁下之特工队乃我军唯一的特种作战力量,不应再消耗于正面交锋。请加速康复,待情报确凿之时,需阁下亲自带队突袭敌兵工厂。届时弹药将直接从阳泉供应,不再经过太原。”
山本看完信之后把信纸折好放进病号服的口袋里,拄着拐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太原兵工厂的烟囱。烟囱正在冒烟——那些烟囱日夜不停地冒着黑色的浓烟,里面正在赶造的不仅是普通弹药,还有他等了大半年都没能拿到手的消音子弹。二十天后这批子弹将不再经过太原,而是直接运往阳泉。到那时他这条养了近两个月的伤腿也该痊愈了。他对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冷冷地笑了一下。
这些发生在太原的暗流,李云龙暂时还不知道。耗子撤回来之后太原城里的情报线虽然还在运转,但效率慢了很多,老羊倌的羊鞭子只能传递最紧急的情报,无法像耗子在时那样持续跟踪兵工厂的生产动态和山本的康复进展。但李云龙并没有闲着——他知道不管鬼子的下一波打击从哪个方向来、以什么形式来,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铁砧二号修械所的位置迟早会暴露。鹰嘴崖的坐标被标注得那么精确,说明鬼子的侦察分队已经在这一带山区活动了相当一段时间,他们离老龙潭的距离正在一天天缩短。靠增加暗哨和变换巡逻路线只能迟滞鬼子的侦察进度,但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要修械所还在老龙潭,鬼子就有找到它的可能。
他需要一个新的方案。
这天晚上李云龙在团部里坐到很晚。煤油灯里的油烧干了一次,虎子进来添了油又退出去,赵刚几次想开口劝他早点休息但看到他脸上那种专注沉思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李云龙面前的桌上铺着那张鬼子作战地图、老龙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