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结束之后魏和尚一边擦汗一边收拢队伍,心里暗自后怕——如果这次演习面对的是真正的山本特工队,那些被发现的问题每一条都是致命的。
就在独立团紧锣密鼓地进行反渗透准备的同时,几百里外的太原城正笼罩在初春的薄雾里。汾河的水还没有完全解冻,河面上漂着碎冰碴,晨风裹着煤烟和军用卡车的尾气味从城北的工业区一路吹到城南的柳巷。耗子把他的黄包车停在柳巷口的老地方,从车座底下掏出一个冰冷的棒子面窝头啃着,眼睛不动声色地扫着街对面那扇漆了黑漆的大铁门。
铁门后面是太原城南高级军官住宅区,本地人叫“将军巷”,里面住的全是鬼子驻太原的高级军官和他们的家属。巷口有宪兵站岗,普通老百姓别说进去,在巷口站久了都会被盘问。耗子不敢靠太近,他把车停在将军巷斜对面一条商业街的拐角处,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进出将军巷的所有车辆和行人,又不会引起宪兵的注意——一个黄包车夫蹲在街角等客人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太原城里有几千个黄包车夫,每个人的姿势和眼神都差不多,看久了你也分不清谁是谁。
他在这个位置已经蹲了三天了。自从上次看到山本一木从那辆黑色轿车里出来进入将军巷之后,他就一直在等山本再次出现。李云龙给他的回信里说得很清楚——山本出院之后具体住在哪里、每天什么时候进出、带多少人,这些细节对判断他下一步行动的节奏至关重要。
窝头啃到一半时,将军巷的铁门开了。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车轮碾过巷口的青石板路面发出低沉而均匀的摩擦声。耗子把窝头往车座底下一塞,手背抹了抹嘴,把搭在车把上的毛巾往肩上一甩,做出了一副正在等客人的姿态,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那辆轿车的后窗。轿车转弯时后窗的窗帘没有拉严,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耗子看到后排坐着两个人——靠左的是山本一木,军装笔挺,胸口别着大佐衔的领章,脸上比上次从医院出来时多了些血色,不再需要人扶了,坐姿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右手握着一根黑色的军用拐杖。靠右的是一个戴着黑边眼镜的中年鬼子,穿的不是军装而是深灰色的文职制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公文包,正侧着头对山本说着什么,神情严肃。
轿车往城西的方向驶去了。耗子没有追——上次他追过,人力车跑不过轿车。但他把轿车的车牌号码、行驶方向和车上人员的情况在心里默记了三遍。黑色轿车,车牌“晋A-2468”,往城西方向,车上两人——山本一木和一名文职鬼子军官。城西是太原兵工厂和宪兵队大院的方向。
他在原处又等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天色渐暗街上的行人和黄包车渐渐少了,才拉起车把往城南走去。他穿过几条小巷,经过他表舅开的那家杂货铺时放慢了脚步。杂货铺已经关了门,门板上了锁,窗台上放着一个装酱油的空陶罐——这是他们约定好的安全信号。如果窗台上的陶罐是正着放的,说明一切正常,可以联络;如果是倒扣着的,说明有危险,必须立刻离开。陶罐正正地放着,罐口朝上。
耗子把车靠在杂货铺门口,装作整理车座的样子,手指在车座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那是他表舅今天白天趁没人注意时塞进去的。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拉起车继续往前走,回到他在城南贫民区租的那间破屋子里,关上门点上油灯,展开纸条看了一遍。纸条上是他表舅帮他收集的一些零散消息——宪兵队最近在城南几个街道查户口,抓了几个没有良民证的外地人,其中有两个人试图逃跑被当场开枪打死了;兵工厂最近加班频繁,夜班工人下班时间从凌晨两点延到了凌晨四点;有一个在将军巷当佣人的老婆子前天喝多了酒跟邻居说,将军巷里住的大官最近经常半夜开会,会议室的灯一直亮到天亮。
耗子把纸条上的消息和白天看到的情报综合在一起,在心里形成了一个初步判断——山本一木的身体恢复到了可以正常出行的程度,他正在频繁跟兵工厂的文职军官接触,大概率是在催促那批特种弹药的进度。将军巷的高级军官半夜开会说明鬼子最近有大动作,讨论的议题很可能跟下一阶段的扫荡计划有关。他拿起一支削得极细的铅笔,在一张绵纸上用工整的小字写下了这次的情报——
“一、山本已康复,每日乘车前往城西方向,车上常有兵工厂文职军官随行。二、兵工厂夜班延长,工人凌晨四点方下班,推测特种弹药仍在赶制中。三、将军巷高级军官近日频繁夜间会议,疑有大规模军事行动在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