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叫来。”
耗子很快就到了。一个瘦小的战士,个子比普通战士矮半头,皮肤黝黑,眼睛小而亮,手指细长关节粗大——那是拉黄包车拉的。他站在李云龙面前时有点紧张,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但眼神很定,不躲闪。
李云龙打量了他几眼,问:“太原城里还有你认识的人吗?”
耗子想了想:“有几个。我原来拉车的车行老板应该还在——那人是个老抠门,但人脉广,三教九流都认识。还有几个以前一起拉车的兄弟,不知道还在不在太原。另外我在城南柳巷有一个远房表舅,开杂货铺的,上次听人说铺子还开着。”
“好。”李云龙点上了新做的烟袋锅子,抽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我给你一个任务——回太原城。不是回去打仗,是回去潜伏。你的任务很简单:在太原城里找一份能接触鬼子或者伪军的活——拉黄包车也行,当杂役也行,总之能接触到鬼子或者伪军就行。然后盯着太原陆军医院和鬼子宪兵队的动向。一旦发现山本一木伤愈复出,或者他的特工队开始重新集结,立刻想办法送情报出来。联络方式政委回头会给你单独安排——不用电台,用死信箱加交通员传递,安全第一。”
耗子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回想太原城的细节。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团长,我回去的话,最好是重操旧业拉黄包车。太原城里黄包车夫几千号人,多我一个不多,鬼子不会注意。而且黄包车夫什么人都能拉——鬼子军官、伪军头目、汉奸商人,都是黄包车夫的客人。拉车的时候不用特意打听,光听客人在车上聊天就能听到不少东西。”
李云龙赞赏地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在太原城里怎么分辨山本特工队的人和普通鬼子兵吗?”
耗子想了想,说:“听口音,看走路姿势?”
“不对。”李云龙摇了摇头,“山本特工队的人经过专业训练,他们会刻意模仿普通鬼子兵的口音和走路姿势,想通过这些分辨出来很难。但有一个细节他们容易忽略——山本特工队的人常年戴头套训练和作战,耳朵后面会磨出一道茧子,正好在耳廓后面那条沟的位置。普通鬼子兵戴的是钢盔,钢盔的内衬带子勒的位置在耳朵上方,磨出的茧子在头顶。你到了太原之后,遇到鬼子兵就留意看他们的耳朵后面——如果有人在耳廓后面有茧子,不管他穿什么军装,极大概率是山本的人。”
耗子把这个细节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然后问:“团长,我什么时候走?”
“明天就走。”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耗子瘦削的肩膀,“走之前去修械所找老郭,他会给你几样东西——一颗藏在衣领里的毒药丸,被鬼子抓到就咬破,三秒毙命不吃苦。还有几张良民证,上面是你的照片但名字是假的。政委会给你一份联络点和死信箱的地址,记住之后烧掉。另外——”他从怀里掏出那只钱老板留给他的怀表,打开表盖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合上放回怀里,“记住一件事:钱老板就是太原人,他在太原城里潜伏了大半辈子,给咱们偷运车床、输送火药配方,最后全身而退。他能做到,你也能做到。到了太原之后什么都不用怕——独立团就是你的后盾。万一暴露了就往外跑,我和尚会带人去接应你。”
耗子把腰杆挺得笔直,敬了个军礼,转身出去准备了。赵刚看着耗子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太原潜伏计划”。
休整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的工夫,一个月的休整期已经过去了大半。战士们的气色明显好多了——刚打完仗时一个个又黑又瘦,现在脸上有了血色,胳膊上的肌肉也结实了。新兵的训练成绩稳步提升,投弹及格率从九成提到了九成五,射击考核的移动靶命中率也涨了一截。张大彪的左臂彻底痊愈,恢复训练之后自己带头跑五千米,把一营的新兵们跑得哭爹喊娘。沈泉小腿上的伤也好了,留下一道手指长的疤,他卷起裤腿给人看的时候一脸得意,说这是跟鬼子拼刺刀拼来的勋章。
修械所的搬迁接近尾声,“铁砧二号”兵工站正式投入运转。水轮车驱动车床虽然不如蒸汽机马力大,但胜在昼夜不停,水流不会熄火也不会烧完。老郭把车床的加工任务排得满满的——白天车手榴弹壳体和定时引信零件,晚上车复装子弹的弹壳整形模具。石铁匠在水轮车旁边搭了一个小锻造间,用暗河的水力驱动一个简易的锻锤——一根粗木杆一头装铁锤头,另一头被水轮的凸轮顶起落下,利用杠杆原理捶打烧红的铁块,用来锻造冲压模具的毛坯。虽然锻锤的力道不如蒸汽锤,但比手工抡大锤省力多了。
赵德胜这个新来的铣工也展现出了超出预期的能力。他把河源县城缴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