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河源县城的买卖
塌了顶的破房子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椽子露在外面被雨淋得发黑,地上的碎瓦片积了厚厚一层灰。小巷的尽头是一堵死墙,平时根本没人来。他借着蹲下来系鞋带的工夫看了看后院围墙上铁栅栏窗的位置——上次撬开的铁栅栏还在原位,从外面看确实看不出被撬过的痕迹。

    傍晚时分,魏和尚、猫头鹰和马驹也进了城。三人扮成做小买卖的商贩,挑着两筐从乡下收来的干枣和柿饼,在城南的一家小客栈里住下了。客栈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一顶破毡帽,登记的时候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他们的良民证就扔回给了他们——良民证是独立团上次打河源时从伪军身上缴获的,上面的照片早就被换过了,用的是跟本人有几分相似的从伪军证件上撕下来的老照片,手法粗糙但足够糊弄这种小客栈。

    亥时刚过,河源县城的夜彻底黑了下来。街上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里面传出喝醉的伪军唱歌的破锣嗓子。警察局门口的岗亭里,两个值班的伪军缩在亭子里烤火,棉大衣裹得紧紧的,步枪靠在墙上,枪口朝上。警察局后院的守卫室里,四个看守仓库的伪军正在围着一个小火炉打牌——这是他们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消遣,牌打到亥时换岗,换完岗继续打,一直打到天亮。

    那条狼狗趴在仓库门口的铁桩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它已经吃过了晚饭——一个伪军端着一盆剩饭和菜汤倒进了它的狗盆里,它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现在正在消化。狗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偶尔在地上扫一下。

    孙泥鳅蹲在小巷的破房子后面,透过墙缝看着院子里的动静。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呼吸放得极轻,整个人缩成一团藏在瓦砾堆的阴影里。他在等——等换岗。根据上次的观察,守卫换岗的时间是亥时两刻,换岗时四个伪军一起出来走一圈,然后两个人回去两个人留下,整个过程大约持续半盏茶的工夫。这半盏茶的工夫就是他行动的唯一窗口。

    墙缝那头传来了动静。守卫室的门开了,四个伪军鱼贯而出,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其中一个嘴里还叼着半截烟卷,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四个人分成两组,沿着仓库走了一圈——这个所谓的巡逻就是绕着两间仓库走一圈,看看门锁有没有被撬,窗户有没有被打开,然后回到守卫室交班。整个巡逻路线是固定的,每一步都是老套路,走的人已经熟练到闭着眼都能走完的程度。

    孙泥鳅等四个人拐过仓库拐角、视线被挡住的瞬间,从瓦砾堆里钻出来,猫着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排污口前。他蹲下身子双手握住铁栅栏的边缘用力一拉——铁栅栏无声地开了,上次撬松的螺丝根本没有被拧紧,也不知道是伪军偷懒没修,还是锈得太厉害拧不动。他把铁栅栏取下放在旁边的碎瓦堆上,探头钻进了排污口。

    排污口里面还是那么臭,污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但孙泥鳅顾不上了——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爬,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在前面探路,脚底尽量踩实了避免滑倒发出声响。爬了大约二十步,头顶出现了一方微光——那是排污口在仓库后院内的出口,被一块破木板虚掩着,木板上压了半块砖。

    他轻轻推开木板探出半个头。院子里空无一人,四个伪军正在仓库另一侧巡逻,脚步声和说话声从仓库拐角那边隐隐传过来。狼狗就拴在离他不到三丈远的铁桩上,正抬着头看着他——狼狗的耳朵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但很快又安静了下去,因为孙泥鳅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东西。

    那是一个用肉汤煮过的棒子面窝头,里面裹着一块手指肚大小的猪油渣。孙泥鳅在平安城准备这个窝头时,特地去找了老王头要了一块熬猪油剩下的油渣,用肉汤泡了一整夜让它吸饱了肉味。他蹲在排污口里,把窝头掰成两半,手臂从排污口伸出去,轻轻放在了狗够得着的地上。

    狼狗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耳朵从竖直变成了向后贴着头皮。它站起来,伸长了脖子朝窝头的方向嗅了嗅,然后拖着铁链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叼起半块窝头嚼了两下吞了下去,又叼起另外半块吞了。吃完之后它抬起头看着孙泥鳅,尾巴摇了摇。

    孙泥鳅从排污口里爬了出来,身上沾满了污泥和臭水,但动作依然轻而稳。他蹲着身子一步一步挪到狼狗旁边,伸手摸了摸狗头。狼狗没有叫,反而把鼻子往他手上拱了拱,闻着他手心里残留的肉汤味道。孙泥鳅一边摸着狗脖子上的毛一边用手指摸索到铁链末端的活扣——那个活扣的设计很简单,是一根带弹簧的铁销子插在链环里,按住销子往外一拔,铁链就从项圈的环里脱出来了。

    咔嗒一声轻响,铁链从项圈上松开了。狼狗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脖子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了。它回头看了看拖在地上的铁链,又看了看孙泥鳅,然后甩了甩全身的毛,迈开腿在院子里小跑了一圈。它没有叫,也没有跑远,只是在院子里东闻闻西嗅嗅,享受着难得的自由。孙泥鳅知道它不会叫——这狗被拴了太久,突然解开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叫,而是到处溜达。等它溜达够了,就会自己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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