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孤山,周边最近的晋绥军部队也在百里之外,中间还隔着鬼子的封锁线。
“政委,楚云飞的人情欠大了。”李云龙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平安城,“他上次帮咱们打山本送了情报,上上次木村的事送了情报,这次咱们缴获的情报又是救他命的。两不相欠——现在轮到他欠咱们一条命了。”
赵刚从李云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李云龙说“两不相欠”时眼神里有种微妙的兴奋——不是因为情报本身,而是因为这份情报让他从被动变成了主动。之前每次都是楚云飞先送情报再提条件,独立团承了情就得还,楚云飞的参谋长方立功每次登门都是带着交易来的。现在李云龙手里有了一份楚云飞绝对需要的情报,主动权在李云龙手里了。
“你要亲自去大孤山送情报?”赵刚问。
“对。这种事不能发电报——电报不安全,鬼子的通讯监听站能截获无线电信号。也不能派人送——派谁去都不够分量,楚云飞会觉得我不够重视。他这个人讲究,黄埔出身,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和诚意。我亲自去,就说明独立团把这件事当成了头等大事。另外我也想去大孤山看看——上次去大孤山还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的兵工厂刚起步,现在不知道搞成什么样了。他拿了石匣子的设备之后应该有不少新东西,正好开开眼。”李云龙说。
“你是独立团团长,防区主官。擅离防区去友军地盘,这个决定需要慎重。”赵刚的语气里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提醒。他合上笔记本看着李云龙,等他说完理由。
李云龙知道赵刚在担心什么——上次翻太原城墙的事还挂在旅部的档案里,虽然总部替独立团挡了一枪,但旅长事后专门提醒过“保护潜伏人员安全”,那话里也有一层“别再搞高危渗透”的意思。这次再去大孤山,虽然不是敌占区,但中间要穿过鬼子的封锁区,同样有风险。
“政委,你跟我一起去。”李云龙说,“你是政委,你去的话能平衡我的身份——我不是去搞秘密交易的,我是代表独立团正式出访。两个人一起去,分量更重,楚云飞也说不出什么来。平安城这边交给张大彪和沈泉,遇事两个营长商量着办,王怀保负责日常团务。最多两天就回来。另外——”他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楚云飞在太原城里的情报渠道对咱们有用。钱老板现在处境危险,我没法联系他,但楚云飞那边可能还有别的渠道能帮上忙。跟他当面谈,也许能谈出一些合作来。钱老板的事不能等——筱冢的便衣宪兵在铁器街多转悠一天,钱老板就多一份危险。”
赵刚思忖了一会儿。李云龙这句话触碰到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钱老板的安全。旅长走的时候专门交代过,钱老板帮过八路军的大忙,他的安全必须负责到底。现在的局面是太原渠道暂时不能使用,独立团对太原城内的状况知之甚少,而晋绥军在太原城里的情报网比独立团的范围更广——石匣子的内应就是明证。如果能跟楚云飞达成某种情报共享协议,也许能通过晋绥军的渠道给钱老板送去撤离的讯息。
“可以。”赵刚最终点了头,“但要做好预案——如果楚云飞问起咱们的情报来源,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从一架迫降的鬼子侦察机上捡的。他信吗?万一他以为咱们在编故事怎么办?飞机迫降这种事巧合太多,楚云飞是讲逻辑的人,他会追问每个细节。”
“照实说。”李云龙把绝密文件重新装回公文包,拍了拍包上的泥土,“飞机迫降是真的,鬼子中佐还在卫生队躺着呢。让楚云飞自己来看——人证物证都在。他的情报官可以来平安城亲眼看看那个鬼子军官,也可以去飞机迫降现场看残骸。物证比什么话都管用。”
出发时间定在第二天凌晨。李云龙让虎子准备了两匹马——一匹是枣红马“大枣”,另一匹是从木村中队缴获的鬼子军马,白鼻子的短毛马。赵刚骑白鼻子马,李云龙骑大枣。出发前赵刚给旅部发了一封电报,电文简明扼要:“李赵二人前往友军358团驻地会晤楚云飞,商讨防区接合部安全事宜,两日内返回。平安城防务已部署完毕。详情后报。”他没有提绝密情报的事——不是故意隐瞒,是电报不安全,重要情报不能用电报传输,这是李云龙反复交代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两人两骑一前一后出了平安城南门,消失在山道尽头的桃花林里。晨曦照在两人的身影上,把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泥泞的路面上。山路两旁的山坡上野生杏花已经开始落了,花瓣被马蹄踏过之后黏在蹄铁上,带着淡淡的花香继续往南走。路过的第一个村子村口有个老太太蹲在井边洗菜,看见两个人骑着马从山道下来,站起来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扭头朝村里喊了一声——大概是通知村里人不用慌,不是鬼子,是八路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