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看了回电哈哈大笑,把电报拍在桌上对赵刚说:“你看看,丁伟这小子永远是丁伟——正事办得利利索索,嘴上也从来不吃亏。牛肉罐头归他就归他,咱们要的是弹簧钢丝和冲压机,他要的是罐头——不冲突。不过这小子嘴还真挑,黑豆饼怎么了?咱们独立团的战士啃了半年的黑豆饼也没见谁抱怨过。”
赵刚接过电报看了看,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电报收进档案夹里,在工作笔记上写下了一行字:佯攻河源县计划启动,三天后执行。
三天后,凌晨四点半,河源县北面山梁上忽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丁伟亲自带着新一团一个加强连,在两座山梁上布置了十几个火力点,轻机枪、步枪、掷弹筒一齐开火,还点燃了几挂鞭炮放在铁皮桶里模拟重机枪的声音。鞭炮在铁皮桶里炸开的声音跟九二式重机枪的点射极其相似,在山谷中回荡震得人分不清真假。火光在山梁上闪烁跳跃,远远看去像是有大部队在正面进攻。县城里的鬼子被枪声惊醒,警报声在城墙上拉响,守军慌乱地进入防御阵地,轻重机枪朝山梁方向盲目射击,曳光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弧线。鬼子指挥官在城楼上用望远镜观察,看到山梁上火光密集、枪声此起彼伏,判断至少有八路军一个团的兵力在正面佯攻,可能还有部队在侧翼迂回,立刻向太原发报求援。
太原方面果然派出了增援车队。魏和尚的特战分队一直埋伏在太原到河源县的公路边上,天亮之后便观察到一支由六辆卡车和两辆三轮摩托组成的运输车队从太原方向沿公路南下。卡车上装满了物资,车厢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但帆布下面凸起的轮廓能看出弹药箱和铁桶的形状,还有几个车厢装着像机床零件一样的不规则金属件,帆布被棱角顶出方方正正的凸痕。每辆卡车上有五六个鬼子兵押车,摩托车在前开路。车队行进速度不快——公路上的积雪化了之后路面被车轮碾压得坑坑洼洼,卡车在烂泥路上摇摇晃晃地走着,速度提不起来。魏和尚用望远镜数清了车队规模和护卫兵力之后,派猫头鹰抄近道跑回平安城报信。
李云龙接到情报后立刻命令张大彪带领一营出发,在河源县以南的公路两侧设伏。这段公路是他提前在地图上选好的位置——公路在这里穿过一道浅谷,两侧是缓坡,缓坡上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和矮松林。路面在这里有一个大弯,卡车过弯时必然减速,是拦截车队的最佳地点。伏击方案跟以往不同——这次不是堵头截尾的传统打法,而是让头车安全通过,然后炸掉中间的车,把车队分成两段,分段歼灭。因为堵头截尾会把所有鬼子压在伏击圈内集中反击,护卫兵力的冲锋枪火力密集对攻方不利;而把车队拦腰截断之后再分段打掉,每段的鬼子人数不多,火力分散,一营可以在短时间内用优势兵力各个击破。这个战法是李云龙根据前几次伏击运输队的经验改良出来的。
一营的战士们按照新方案在缓坡上布置好阵地。刘大壮被安排在左翼的高地上,负责用步枪封锁车队中段的鬼子护卫兵。他的枪托上那个“铁”字又被他用刺刀描了一遍,边缘比之前更加粗深。侯二奎趴在他旁边十米外的一个树桩后面,负责掩护刘大壮的侧翼。两个人已经形成了固定的配合默契——刘大壮主攻,侯二奎掩护,一个打远处的精度目标,一个封锁近处试图逼近的散兵。他们在训练场上已经反复演练了这套配合战术,今天要在实战中验证。
鬼子的车队出现在公路尽头时已经是正午时分。六辆卡车排成一列沿着公路缓缓驶来,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溅起的泥水打在路边的灌木上。头车是一辆装了一半物资的卡车,帆布盖得严严实实,车厢里坐着几个鬼子兵,抱着步枪摇晃晃地打盹。摩托车在前面开路,已经通过了弯道,继续往前开,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面的卡车依次减速过弯,车身歪向一侧,车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三辆车——正中间那辆——过弯时车速降到了最低。张大彪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把驳壳枪往下一压,埋设在路面上的压发雷在卡车底盘下方爆炸,冲击波把卡车后轮炸飞了一个,车厢猛地一歪侧翻在路面上,车上的弹药箱从帆布下面滚出来掉在泥地上,箱子摔裂了,里面装的是鬼子九七式手榴弹。车上的鬼子兵被爆炸震得七荤八素,有的被甩出车厢摔在泥水里挣扎着爬不起来,腿被压在弹药箱下面。后面的三辆卡车来不及刹车,一辆接一辆地撞在一起,车头撞上前车车尾,铁皮碰撞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最末一辆车的车头被撞得变了形,发动机当场熄火冒出一股黑烟。整个车队被拦腰截断——前三辆车和后三辆车之间隔着侧翻的卡车残骸,车上的鬼子兵纷纷跳下车,在慌乱中寻找掩护。
一营的火力从两侧缓坡上同时压下来,密集的弹雨覆盖了整段公路。机枪打头,步枪点射,掷弹筒往车队最密集的位置打榴弹。鬼子兵被压在公路两侧的排水沟里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