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绥军来过老牛坡,但没有在这里设伏。”魏和尚把两张情报放在一起对比——断枝和脚印说明有人来过,锡纸说明来的人是晋绥军,“如果他们要打伏击,现在应该已经在陡坡上布置好火力了。但他们不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伏击计划取消了,要么他们打的目标根本不在老牛坡。”
他重新拿出田鼠画的那张地形图,仔细看了看老牛坡周边的标注。手指从老牛坡往南移动,停在了一个标注着“石匣子”的小黑点上。
“石匣子。”魏和尚放下地图,“田鼠说楚云飞的部队往东去了,他猜是去老牛坡打运输队。但老牛坡只是路过点——他们真正要去的地方可能是石匣子。石匣子有鬼子的铁矿采掘所。”
猴儿在旁边问了一句:“石匣子离这儿多远?”
“二十里左右。”魏和尚看了看天色,“现在天亮,不能赶路。等天黑之后摸过去,明天天亮前能到石匣子外围。”
整个白天,三个人就在松林里隐蔽。冬天的松林虽然能挡风,但零下十几度的气温蹲在一个地方不动,冷得刺骨。他们不敢生火,只能挤在一起靠体温取暖,轮流用望远镜监视隘口的动静。一整个白天过去了,老牛坡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没有车队经过,没有鬼子巡逻队,也没有晋绥军的影子。这进一步验证了魏和尚的判断:老牛坡不是楚云飞的目标。
天黑之后他们从松林里出来,沿着山脊线往南走。夜色很好,月光照在雪地上能见度不算差。猴儿在前面开路,他走山路的脚步轻盈得像他的名字——几乎听不到声音。猫头鹰走在中间,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听听四周的动静,夜间的视力在这个老兵身上发挥到了极致。魏和尚殿后,边走边在脑子里更新地形图——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沟壑、每一个可能作为撤离路线的岔口,都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走了大约三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灯光。不是明亮的灯光,而是几点微弱的光,在山谷里忽明忽暗。魏和尚蹲下来举起望远镜,看清了灯光的位置——那是一个藏在山坳里的小型工业区。几间用圆木搭建的厂房,一个高耸的矿石堆场,堆场上竖着一根简易的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鬼子军旗,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厂房周围用铁丝网围了一圈,四个角各有一个岗楼,岗楼上的探照灯缓慢地扫着周围的山坡。
石匣子采掘所。
魏和尚仔细观察了采掘所的守备情况。四个岗楼各有一挺轻机枪,铁丝网内侧有两条巡逻犬——狗比人难对付,狗鼻子灵耳朵尖,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狂吠。厂房区大约有一个班的鬼子驻守,但现在厂房区看起来一切正常,岗楼上的哨兵在正常值班,探照灯在正常扫描,巡逻犬在铁丝网内来回走动。不像是刚打过仗的样子。
“没打?”猫头鹰低声问。
“还没打。或者是已经打完撤了。”魏和尚仔细观察了铁丝网和厂房的细节。铁丝网完好无损,没有被剪断的痕迹;厂房的门窗完整,没有弹孔和火烧的痕迹;矿石堆场上的矿车停得整整齐齐,没有被破坏。如果楚云飞的部队已经打过了,这些设施不可能还这么完整。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楚云飞的人还没动手。他们可能也在等——等最佳的时机。”
“等什么时机?”
魏和尚正要回答,忽然在北面山梁上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闪光——那是金属反光,在月光下一闪而逝。他立刻按下猫头鹰的头,三个人全都缩进了岩石缝隙里。魏和尚盯着那个反光点的位置看了很久,终于辨认出了隐藏在乱石和灌木丛中的几个人影。那些人穿着灰布棉军装,头戴青天白日帽徽的棉帽,正在山梁上架设迫击炮——是晋绥军,而且不止一个连。山梁上至少有两个连的兵力,加上迫击炮和重机枪,火力规模远大于田鼠之前侦察到的一个连。
“楚云飞本人可能来了。”魏和尚压低声音说,“两个连加迫击炮,这个阵仗不小。他打石匣子的目标不是骚扰——是要拿下来。”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石匣子采掘所的探照灯忽然全部熄灭了。不是断电,而是有人把灯关了。紧接着,采掘所的铁丝网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着鬼子军大衣的人走到门口,朝北面山梁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那个手势魏和尚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是晋绥军标准的联络暗号。
里面有内应。
北面山梁上的迫击炮没有开火。大约一个排的晋绥军士兵从山梁上悄无声息地摸下来,沿着事先侦察好的路线绕过铁丝网,从那个已经打开的大门鱼贯而入。整个过程中没有一声枪响,没有一声爆炸,连巡逻犬都没有叫——魏和尚用望远镜看到,巡逻犬已经躺在了岗楼下面的阴影里,四脚朝天地一动不动。有人在动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