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太原城的叫花子
”,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远了。等手电筒的光完全消失在街角,孙泥鳅才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的冷汗把破棉袄都浸湿了——不是吓的,是刚才趴下时一个工具袋的铁角硌在了肋骨上,疼得他直冒冷汗。

    到了城墙东南角的排水沟入口,他把三袋零件一袋一袋地塞进涵洞里,然后自己钻进去,在黑暗狭窄的沟道里四肢着地爬着推着零件往前挪。铁器零件在冰面上拖过去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回音在长长的涵洞里嗡嗡作响。他不得不把速度压到最慢,每推几下就停下来听一听头顶有没有人走过的脚步声。爬出排水沟出口时,他的膝盖被冰碴子割了好几道口子,冰水混着血水从破棉裤膝盖的补丁缝里渗出来。他把三袋零件拖到涵洞外面,在护城河边找了一个被积雪覆盖的枯草丛,把零件藏了进去,上面盖上枯枝和雪做伪装。然后他记下了藏匿位置周围的地标——歪脖子柳树往南十五步,三块石头垒成的石堆往东五步。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开始泛白。孙泥鳅没有在太原城里逗留,趁着天还没亮、鬼子巡逻队换岗的间隙,沿着护城河原路返回,消失在了城外的荒山野岭里。他得赶回平安城汇报情况——车床的核心零件已经到手,但最大的铸铁床身还在协兴隆库房里,需要带人来搬。而且这次进太原让他看清楚了一件事:光靠排水沟这条通道,小零件可以来回搬运,但一百八十斤的床身绝对塞不进涵洞那个破栅栏口子。要把床身运出城,要么走城门——那需要打通伪军的关系,要么从城墙上吊下来——那需要绳子、滑轮和至少四到五个人的配合。

    回程路上孙泥鳅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方案。他走得不快,膝盖上的伤口结了冰碴子,每走一步都扯着疼,但他在行军速度上没有打折扣——天一亮就得躲进林子,晚上才能赶路,时间宝贵,不能在路上磨蹭。走到第三天晚上,他绕过了河源县鬼子的巡逻区,从一条打猎小道翻过鹰嘴崖——正好碰上一营副营长带着加强连在那修哨所的屋顶,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悬崖下面爬上来,差点开枪。还好孙泥鳅事先学了两声山雀叫——那是特战队的联络暗号——副营长才把枪放下,让人把他从悬崖边拽上来,给了他一碗热粥和一块烤红薯。

    “你小子从哪个方向回来的?”副营长蹲在旁边看他狼吞虎咽地喝粥。

    “太原。”孙泥鳅含着一口粥含糊不清地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铁盒——那是他从协兴隆带回来的第一个“战利品”,一个德国造的精密千分尺,钱老板送给独立团修械所的见面礼。

    副营长打开铁盒看了一眼千分尺,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用的,但德国货的精密做工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他没多问——特战队的事在独立团是半机密,除了团长和政委,其他营连干部只知道和尚手下有一帮能人,具体执行什么任务不该问的不问。

    孙泥鳅在鹰嘴崖哨所歇了两个时辰,等天黑之后继续赶路,在第四天凌晨回到了平安城。他进城门时站岗的哨兵差点没认出他来——几天没洗脸,头发结成毡片,身上的破棉袄沾满了污泥和机油,膝盖上的血渍冻成了黑褐色的硬块。他走过南大街时妇救会一个早起扫雪的妇女看见他这副模样,吓得手里的扫帚都掉了。

    赵刚在团部刚泡好早上的第一缸子茶,孙泥鳅就推门进来了。赵刚抬头一看他的样子,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端住——这个平时干净整洁的政委难得失态地站了起来,绕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你怎么弄成这样?受伤了没有?”赵刚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又朝门外喊了一声,“虎子!让灶房烧热水,再把赵嫂子叫来!”

    “膝盖擦破点皮,不碍事。”孙泥鳅坐在椅子上,从破棉袄的夹层里掏出那封钱老板的回信放在桌上。信纸被汗水和雪水浸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字迹。他把太原城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遍——协兴隆钱老板愿意合作,车床已经拆了,核心零件藏在城外护城河边,最大的床身还在库房里,需要安排第二次行动搬运。

    李云龙从外面走进来时正听见后半段。他本来在修械所跟老郭讨论新一批复装子弹的装药量,虎子跑过来说孙泥鳅回来了,他放下锉刀就赶了过来。进门看见孙泥鳅这副模样,他什么都没说,先把自己的搪瓷缸子递过去,里面是刚泡好的热茶。

    孙泥鳅接过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热茶,然后把太原城的情况从头到尾详细汇报了一遍——钱老板怎么识破他的身份,怎么提出不要钱的条件,怎么连夜拆车床,怎么躲过巡逻队,怎么把零件藏在护城河边。他说得条理清晰,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包括协兴隆到城墙东南角排水沟的路线、巡逻队的换岗时间、伪军哨兵的警惕程度、铁器街的夜间照明情况、护城河冰面的厚度、藏匿点的伪装方式、以及那个井边打水的女人看到他的反应。

    李云龙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把魏和尚叫来了。魏和尚进门时看了孙泥鳅一眼,脸上没表情,但走到孙泥鳅旁边时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一把——那个力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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