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归夸,回头该撸还是撸。”李云龙把烟袋锅子点着,吸了一口,烟雾在冷风里被拉成一根细细的线,“旅长这个人,骂你的时候其实是在夸你,夸你的时候反而得小心了。你等着看,等这仗打完,他肯定会找茬收拾我——违反命令,擅自指挥,带着部队到处乱跑。这些就够他撸我三回了。”
赵刚没有反驳。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山路上只有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嘎嘣嘎嘣声。太阳越来越低,把人的影子在碎石坡上拉得老长。
快到桑树坪西北方向山沟时,一个骑兵连的侦察兵骑马从后面追上来。马跑得浑身是汗,在寒风中冒着白气,侦察兵从马背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马鞍站稳了,飞快递上一纸电报给赵刚。
赵刚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立刻绷紧了。他快步走到李云龙身边,把电报递过去。
“太原潜伏点截获的最新情报——筱冢下令明天凌晨对平安县城发动总攻。攻城兵力约一万五千人,配属重炮二十四门,重点是东门和南门。还有一条——山本特工队已经确认部署在平安城东门方向,任务不详。”
李云龙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接近日薄西山,西南方向的桑树坪村已经能看见几缕炊烟——二营和三营还在烧晚饭。但东北方向的平安县城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连绵的山脊在暮色里变成了一片暗蓝色的剪影。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山本在乱葬岗趴了一整天不是没原因的,他在等天黑的窗口。大年三十的夜里开打,无论对守军还是对面的特工队来说,都是一道最陌生的年关。
“山本一木已经到东门外了。”李云龙说得很肯定,“他的目标是孔二愣子的团部。明天凌晨鬼子攻城的时候,趁乱打掉指挥所,城防就乱了。”
赵刚皱起眉头:“旅部提醒过孔捷注意指挥部安全,但以孔捷的性子,他不一定会当回事。”
“那是。孔二愣子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李云龙站住脚步,转身朝平安县城方向望去。暮色越来越浓,远方的山脊线已经模糊了,但他还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像是在努力看穿几十里地的距离,“老赵,你现在就回桑树坪,让沈泉把二营准备好在明天凌晨之前赶到平安,我带着一营和特战分队现在就往平安赶。天黑前必须到。”
“团长,一营刚打完夜仗,连续走了一天的山路,现在再行军恐怕体力跟不上。而且鬼子主力围在城外,我们只能走山间小路,路会更难走。”骑兵连的侦察兵在旁边小声提了一句。
“跟不上也得跟。”李云龙的话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对那侦察兵说,“你立刻回去传令——让三营的人把马全部牵出来,往一营行军路线上赶。能骑马的骑马,不能骑马的跑步,半个时辰内必须出发!”
侦察兵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桑树坪方向狂奔。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越来越远。
李云龙转身对魏和尚喊道:“和尚!天黑之前你的人能不能赶到平安城东门外?”
魏和尚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往水壶里灌雪水,听到李云龙的话站起来,把水壶往腰间一挂。“能。但到了以后进不了城——天黑了城门会堵死,我们只能在外围活动。”
“不用进城。你的任务不是进城帮孔捷守城楼——你的任务是找到山本的人,盯住他们。山本的特工队打的就是时间差,他的计划可能写在纸上精确到分钟。只要提前破坏他的渗透节奏,城楼就安全一半。”李云龙走到魏和尚面前,压低声音说,“如果发现山本特工队正在接近东门城楼,你不用等我的命令——直接开打。怎么打都行,只要打乱他们的节奏,不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摸到城楼下。”
魏和尚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他转身走到特战分队前面,朝队伍挥了挥手。特战分队一百多号人从队列里走出来,在路边排成两列。和尚简单分派了任务——突击队跟自己去东门外侦察设伏,狙击组和爆小组分别占据乱葬岗外围的有利地形。分派完毕后,特战分队的战士把水壶里最后一口水灌进嘴里,把干粮袋扎紧,开始往平安方向跑步前进。
李云龙又叫来张大彪:“一营不用全部跟我走。你的三连留在青石岭附近帮助丁伟留守,主力跟着我走。告诉战士们,今晚上可能又是一场恶仗。走不动的现在就留下,跟着三连守青石岭。能走的全部跟上,跑步前进。”
张大彪转过身,对着身后正在路边休息的一营战士扯开嗓子吼了一声:“一营的!能打的跟老子走!腿软的留下帮新一团守阵地!天黑之前要赶到平安城外,谁掉队谁是孙子!”
一营的战士纷纷从地上站起来,拍掉棉袄上的土和草屑,扛起枪,跟着张大彪往平安方向小跑而去。确实有人实在走不动了,在山路边坐下去就没能再站起来,被指定留守的人扶着慢慢往青石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