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身走进土地庙。孙振邦正站在庙里,刚才河沟方向的枪声和爆炸声他在土地庙里听得一清二楚。看到魏和尚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好看了一点。
“河沟里的鬼子,至少报销了一个中队。”魏和尚把冲锋枪靠在墙上,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水,“但我也折了七个。”
孙振邦点了点头。他脸上的伤口已经用绷带缠上了,白绷带从左颧骨一直缠到右耳根,把半张脸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只眼睛。这只眼睛看着魏和尚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老兵对老兵的尊重——那种尊重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够了。
“李团长的电报刚发来。”孙振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报递给魏和尚,“独立团主力已经出发了。天亮之前,从蔡家崖拉过来六十里,现在已经到了桑树坪西北方向十里外。李团长说,让咱们再顶半个时辰。他的主力已经在展开,从侧翼打鬼子的进攻队形。等他的信号——三发绿色信号弹升空,就是独立团全线反击。到时候桑树坪的部队配合反击,从正面压出去。”
魏和尚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什么。他把电报还给孙振邦,拿起冲锋枪往外走。
“你去哪?”
“回崖顶。独立团主力到了,我的人要在侧翼给他指路。”
孙振邦张嘴想拦,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见过很多打仗不要命的,但眼前这种不是不要命——是把自己的命算进了战斗的账本里,该花就花,该省就省,冷静得像在算账。他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参谋把所有的弹药送到土地庙后面来,让魏和尚的人补充弹药。
与此同时,桑树坪西北方向十里外,独立团主力正在夜色掩护下快速向前推进。三个营分成三路纵队,以强行军的速度穿过山沟和丘陵地带。没有火把,没有手电,所有能发光的东西全部被遮住。各营的战士们背着枪,扛着弹药箱,在黑暗中跟着前面战友的脚步跑。跑动中能听到的只有脚步声、喘气声和枪械碰撞的金属声。不时有人被绊倒,被后面的人拉起来,继续跑。
李云龙站在一道土坎上,看着部队从他脚下经过。他嘴里叼着没点火的烟袋锅子,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电报。电报是旅部发来的,只有短短两行——命令独立团立即从待机位置前出至桑树坪,归建新二团孔捷统一指挥,配合补充团粉碎鬼子对桑树坪的进攻。但李云龙看完电报后没有把它交给任何人,而是折起来放进口袋里,对通信员说了句:“给孔二愣子发报——独立团已抵达桑树坪外围,我将以独立团建制单独遂行反击任务。孔团长不必等我,咱们战场上碰头。”
赵刚在旁边听见了,皱起了眉头:“老李,旅部命令是归建孔捷统一指挥,你这明明是违令。”
“违令?这叫临机处置。”李云龙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孔二愣子手里守城的兵力已经很紧了,让他指挥独立团反击,他要么把独立团拆开来填窟窿,要么集中使用但时机拿不准——他在城墙上,看不清地面的情况。我现在离桑树坪十里,和尚已经在村里了,孙猴子的侦察连把鬼子进攻队形的侧翼摸得一清二楚。这个反击,必须我亲自指挥。打完仗旅长要处分,随他处分。”
赵刚看着李云龙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能不能既不算违令,又能让你独立指挥?”
“怎么弄?”
“你给孔捷发报,别说你不归他指挥。你就说——独立团已经抵达桑树坪西北侧翼,发现了鬼子进攻队形的暴露翼侧,请求就地展开反击,请孔团长批准。等孔捷批准了,你就名正言顺了。”
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老赵,还是你肚子里墨水多。就这么发。”
电报发出去以后,孔捷的回电回来得很快——同意独立团就地展开反击,但要求李云龙随时通报进展,反击发起前必须发信号与桑树坪守军协调。李云龙看了回电,把电报递给赵刚:“你看,孔二愣子也不愣嘛。他也知道,把独立团交给我自己用,比分到他手里拆碎了强。”
他把烟袋锅子叼回嘴里,大步走下土坎。
独立团的三个营已经在预定展开位置上各就各位。张大彪的一营在左翼,位置在桑树坪村东北方向的一道山梁上,这里的地势比开阔地高出三十多米,向东能看到鬼子进攻队形的侧后——鬼子的炮兵阵地和预备队集结地域。沈泉的二营在右翼,位置在桑树坪村西北侧的一个洼地里,往东南方向摸过去就是干河沟的下游,能直接威胁到鬼子对补充团正面的进攻。王怀保的三营在中路,位置在桑树坪村西边不到三里的一片梯田里,作为反击的箭头,等一营和二营撕开口子以后,三营直接往村里插,和补充团的残部会合,再往东推回去。
李云龙把三个营的营长叫到身边,没有摊开地图,直接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他先画了桑树坪村的位置,然后画了干河沟的位置,然后画了鬼子进攻队形的大概位置。
“张大彪,你从山梁上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