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冢把能抽的部队都抽回来了。太原周边至少集中了两个师团的兵力。这不是扫荡,扫荡用一个旅团就够了,用两个师团不划算。他这是想要在晋西北搞一场大的——把八路军的晋西北根据地连根拔掉,或者说,至少把八路军赶出晋西北。第一步肯定是先拿下晋西北的门户——平安县城。”
赵刚看着地图上平安县的位置。平安在太原西北方向,是晋西北根据地的东南门户。如果平安被拿下,鬼子就可以沿着平安往西北方向的几条大路同时推进,把晋西北根据地切成几块。反之,如果八路军守住平安,鬼子的两个师团就只能在晋西北的山沟里跟八路军兜圈子,兵力优势在山地战中发挥不出来。
“如果筱冢的目标是平安,那咱们怎么防?”
李云龙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窑洞门口,掀开门帘。外面的雪已经停了,老槐树的枝丫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月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打谷场上篝火还亮着,几个战士裹着大衣围坐在火堆旁边烤火,有人压低了声音在唱一个什么小调。蔡家崖一片安静,安静得让人很难想象几十里地外的正太路上,鬼子的军列正日夜不停地往太原方向运兵。他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平安县城是晋西北根据地的门户,总部一定已经察觉了筱冢的动向。如果筱冢真集结了两个师团,靠咱们一个团守城不够。平安必须打的是大仗——几个团甚至几个旅的协同作战。旅长到现在还没有透露具体的作战计划,说明总部还在研究。在那之前,咱们不能干等。侦察情报要加紧,部队要保持随时拉出去的状态,弹药、粮食、伤员后送方案都要准备好。”
他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铅笔在平安县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把晋西北所有可用的部队番号在心里过了一遍——新一团、新二团、补充团、特务团、各旅直属队。如果总部真要集中兵力在平安打一场大仗,能把几个团捏在一起用的人,只有那么几个。
腊月二十三,小年。蔡家崖的老百姓按老规矩祭灶,把灶台上的旧灶王爷像揭下来烧了,换上新的。炊事班的老崔在灶台上贴了一张用毛边纸写的灶王爷——老崔不识字,灶王爷三个字是请石小猛写的,石小猛的字是从马长河留在备用弹匣上那两个字学会了基本的笔画,写得歪歪扭扭的,每一笔都像被风吹倒的草。老崔在灶台上贴好了,看了看,觉得少点什么,又从缴获的鬼子罐头包装纸上剪下来一个太阳标记,贴在灶王爷旁边当灶王奶奶。他这个举动被李云龙看见了,李云龙没有说话,蹲在灶台前面抽了一锅烟,看到那个红圈歪歪扭扭地贴着,想起了太原潜伏点送来的情报里提到的一个细节——鬼子在太原城里到处贴布告,内容是关于“华北治安强化运动”的新阶段。所谓新阶段,就是筱冢义男把他在晋西北吃了的败仗吞进肚子里消化了两个月以后,吐出来的新招。
当天下午,李云龙让通信员把各营营长和特战分队队长全部叫到了团部。窑洞里挤满了人,烟雾缭绕。张大彪蹲在炕沿上,沈泉坐在弹药箱上,王怀保靠在墙上,魏和尚站在门口,赵刚坐在桌子对面。李云龙把最近的情报简要通报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话——
“筱冢要动手了。就在最近。目标是平安。”
窑洞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张大彪把叼在嘴里的草棍拿出来吐在地上。“打平安,算我一营一份。”
李云龙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是旅部刚到的电报。电报的内容是关于平安县城防务的初步指示——平安守备由新二团承担,孔捷已于日前率部进入平安,开始加固城防工事。新一团和补充团作为预备队,分别驻守平安以北和以东的要点,随时准备增援。独立团暂时无直接作战任务,继续休整,随时待命。
“咱们没被算进去,不代表没仗打。筱冢如果真用了两个师团打平安,光靠孔捷的新二团加新一团和补充团,守不住。旅长留独立团做预备队,就是这个意思——等打到最关键的时候,用咱们这把刀。筱冢在平安城下耗了两个月攒的力气,第一波攻势一定是最猛的。孔捷要在城墙上硬顶。新一团和补充团在两翼牵制。如果平安丢了,晋西北根据地的门户就开了,之前黄崖洞和石门换来的战略优势一夜之间归零。但是如果平安守住了——”他顿了一下,“筱冢在晋西北的主动权就彻底丢了。他在正太路和同蒲路的交通线全部暴露在八路军的打击范围内。他在太原,也待不安稳了。平安这一仗,很可能就是晋西北战局的转折点。”
他把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有点,就那么叼着。
“所以,从现在起——取消休假。所有人员归队。弹药清点,不足的立即上报旅部补充。粮食做三日份的干粮,随身携带,不许离身。各营夜间轮流派一个连在蔡家崖周围的山头上布防。电台二十四小时开机,旅部和太原方向的电报随到随译。侦察连除太原方向的潜伏点继续留守外,其余侦察组全部前出至平安周边二十里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