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李云龙的赌局
儿媳妇抱着发烧的小儿子,卫生员正蹲在旁边给孩子喂药。药是从缴获的鬼子医疗箱里找出来的退烧药,白色的药片碾碎了化在水里,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进孩子嘴里。孩子烧得嘴唇干裂,喂进去的药水有一半从嘴角流出来,卫生员用勺子接住,再喂进去。

    赵德才的老伴坐在窝棚里的草铺上,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眼睛红肿着,盯着卫生员的手。她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佛珠是用山里的野核桃核磨的,磨得不圆,串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她的嘴唇动着,没有声音,大概是在念佛。大孙子蹲在窝棚门口,五岁的孩子,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的能数出来,两只眼睛又黑又亮,看着卫生员给他弟弟喂药,不说话。

    赵德才在窝棚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山谷口子的方向走去。哨兵拦住他,问他要干什么。他说要找李团长。

    李云龙正在鹰嘴崖上跟张大彪商量明天的防守部署。崖顶上的掩体白天被鬼子炸烂了大半,战士们正在连夜抢修。天黑,看不见,就摸着黑干。石头一块一块地从崖后面搬上来,垒在白天被炸开的口子上。没有泥浆,就用土填缝。修得不如白天牢靠,但总比没有强。郭大柱的重机枪掩体重新修起来了,从二营调来了一挺备用的九二式重机枪架在里面。郭大柱额头上缠着绷带,蹲在机枪后面,把子弹链一段一段地接起来,接好了盘好放进弹药箱里。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绷带外面的眼睛盯着子弹链,一眨不眨。

    赵德才被哨兵带到崖顶上。他从来没有上过崖顶,爬上来的时候气喘吁吁,两条腿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崖顶上的风大,吹得他的破棉袄下摆直往上翻。他缩着脖子,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站在李云龙面前,佝偻着背,像一截风干的老树根。

    李云龙正在跟张大彪说话,看见赵德才,停下来。火光里,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赵德才,你上来干什么?”

    赵德才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风吹散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李团长,我是来认错的。今天说的那些话,我不该说。”

    李云龙看着他,没说话。

    赵德才把拢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卫生员给我孙子喂了药,烧退了一些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赵德才活了六十三岁,没欠过谁的人情。今天欠了八路军的。那些话是我老糊涂了说的,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李云龙从旁边的战士手里拿过一个窝头,递给赵德才。“吃了。”

    赵德才愣了一下,接过窝头。窝头是凉的,硬邦邦的,玉米面的。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干硬的窝头渣卡在嗓子眼里,他使劲咽了一下,咽下去了,噎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德才。”李云龙的声音不大,但崖顶上的风盖不住。“你说你活了六十三岁,没欠过人情。我告诉你,你欠的不是我李云龙的人情,你欠的是那些躺在崖后面、身上盖着白布的战士的人情。他们年纪最大的三十五,最小的十七。他们也有爹娘,有的也有孩子。他们躺在那儿,不是为了我李云龙,是为了你们——为了你们这些老百姓能活下去,为了你们的孩子能长大,为了有一天鬼子被打跑了,你们还能回到自己的村子里种地过日子。”

    赵德才手里的窝头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他的手在发抖,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我……”他说了一个字,说不下去了。

    李云龙把地上的窝头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重新递给他。“吃了。别浪费。”

    赵德才接过窝头,一口一口地吃完了。吃完以后,他朝李云龙鞠了一个躬,然后转身往崖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李团长。我赵德才虽然老了,但胳膊腿还能动。搬石头、抬担架、做饭烧水,我都能干。明天我过来帮忙。”

    李云龙点了点头。

    赵德才走了。他的身影消失在崖下的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风从山谷外面吹进来,带着冬天还没走干净的寒意,从衣领子里灌进去,让人忍不住缩脖子。

    张大彪一直在旁边蹲着,这时候站起来,走到李云龙旁边。他额头上的绷带换过了,干净的白纱布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团长,您刚才跟那老汉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李云龙没吭声。

    “团长,我跟了您这么久,从来没听您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李云龙从兜里掏出烟袋锅子,空的。他又塞回去了。“少废话。明天的防御部署我刚才说了,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一营剩下的人编成两个连,轮流上阵地。打一个时辰换下来休息一个时辰。重伤员全部抬到山谷里去,轻伤员留在阵地上,能打枪的都留下。”张大彪顿了顿,又说,“团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按照现在这个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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